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怀念苏夏先生

02 05 2020  中央音乐学院   院校 - 华北  217 次阅读  0 评论

怀念音乐教育家、音乐理论家、作曲家苏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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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夏先生
(1924—2020)

 

怀念苏先生

4月30日一大早接到作曲系总支书记陈泳钢的电话说“苏先生走了”……

院里希望尽快通知苏先生的学生写一点纪念的文字,这些天南地北,有些还在国外的学生们立马放下手头工作,很快就传来了这些真切炽热的感人文字。

我们这些晚辈和苏先生交流不多,印象中和别的老先生一样“学识渊博,和蔼可亲”,只是苏先生的广东口音有点听不明白。在起草讣告和阅读这些文字的过程中,让我们看到一个正直、严谨与真诚的身影,也更加的明白: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优秀的传统是从哪里来,作曲系人才辈出的教学体系是如何成型,中国音乐创作今天的成绩是如何取得……

疫情期间匆忙之中,无法与更多的苏先生弟子取得联系,这七位仅仅是苏先生言传身教的缩影。他们是郭文景、唐建平、罗新民、周龙、周勤如、陈晓勇与王非。

 

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主任

郝维亚

 

 

苏夏先生是中国杰出的音乐教育家,音乐理论家,资深的老一辈作曲家。他为新中国培养了众多优秀作曲家和各类音乐人才。他治学严谨,教学严格;为人低调朴实、幽默亲切。

他因材施教,不拘一格,使我受益匪浅。我在大学期间,曾一度受困于教学大纲的束缚,写作搁浅。来到他的班上后,他给我想写什么写什么的自由,我获得了解放,在那一时期写的作品,大学毕业后参加全国作曲比赛,全都获了奖。

“笔头的能力是磨练出来的。”苏夏先生的这句话,几十年来时刻提醒我自己坚持通过艰苦写作提升自己的艺术水准,不幻想任何捷径。苏先生严谨踏实的学风使我受益匪浅。

 

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教授

著名作曲家

郭文景

 

 

悼念恩师苏夏先生

苏夏先生仙逝触痛了我的心!先生的音容笑貌不断浮现在眼前。中国的改革开放使我有幸成为苏先生作曲班五年半的弟子(中央音乐学院1978年春-1983年夏)。苏先生为人师表、与世无争的品德依然感染着我。在我2011年获得普利策奖后去家里探望先生,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周龙埋头苦干不错,但还是要有一点宣传嘛”。这当然不是要我去出风头,而是恩师对学生的信赖。苏夏先生教学严谨,以启发式为主,但不放过任何细节。我的师兄弟们都是当今音乐界的领军人物。苏夏先生不愧为中国音乐界的一代宗师。

 

著名作曲家

美国密苏里大学堪萨斯城校区

音乐舞蹈学院教授

周龙

 

祭恩师苏夏先生文

先生!您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为什么偏偏这时候走,让学生无法插翅回京,再看您一眼、送您一程呢?此时此刻,学生已思不成绪,泣不成声……

先生!学生而立之年拜于门下,沐恩师之雨露,得大法之真经。先生育人,不拘一格,从严从瑾,高瞻远领;先生于我,关怀备至,语重心长,舐犊情深。小课上一语“要大气”,三个字驱使我走上寻求学术真谛的玄奘之路;答荷兰导演采访中一句“还有一个老周没发声”,鞭策我日夜兼程攀登峰顶。呜呼!总想像当年那样把功课再做好一点,下次“回课”让老师高兴;不料日月穿梭、先生老去,竟成泡影!

先生!如今学生亦逾古稀,始知您指引的是行大道者的人生!喜看同年,多早已成就斐然;遍布天下的师兄师弟,个个都在弘扬您的师德、传承您的门风,将智慧与学识融入民族文化新时代的复兴!

先生已逝,无以献祭;惟奠此文,遥寄寸心!

 

音乐哲学博士

旅美中国音乐家

编辑、教师

周勤如

北京时间2020年4月30日18点于洛杉矶

 

 

第一次专业课

我于 1989 年考入苏夏先生班上攻读作曲专业硕士学位,之前不认得苏老师。入学后,尚未开始上专业课,同学们就互相打听导师是谁,说长道短。听说我的 导师是苏先生,有同学幸灾乐祸地调侃:“你等着吧,苏老师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以后有你受的啦,哈哈。”

记得第一次见苏老师,是在老琴房楼。眼前的苏老师,身形修长,脸庞清瘦, 双目有神,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普通话里带有浓重的广东口音。他坐在琴凳上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让我坐在他旁边。

事先得知苏老师在教学上极其严谨,严厉,有时候近乎苛刻,以至于这第一次课说了些什么,都忘记了,大约就是些学习经历,考试情况之类。苏老师给我 的第一印象,与传说有些许不同。他既是一位教授,更是一位长者。言语之间, 既有教诲,也不乏关爱,学问严谨而充满人情味。

最后,记得他说,咱们就从弦乐四重奏的创作开始吧,说着拿出一本乐谱,说:“先分析谱子,下周回课,还要写一个弦乐四重奏的开始部分”。我一看谱子, 是巴托克六首弦乐四重奏,翻开一看,乐谱上用不同颜色的笔画满了线条,还有各种文字符号标记,似乎把作品的音高和曲式结构都描述出来了,有的还是非常新的笔迹——我心里一乐,随即震惊。对我,这似乎是现成的作业答案了;而对苏 老师这位已达退休年龄、终身从事音乐教育的著名教授,却意味着一直保持着对 音乐艺术的高度关注,孜孜不倦的做学术探索和研究。

此后数年,我随先生念完硕士,又念完博士,最后也成为作曲系的教师。三十年来,一直保持着与苏先生的联络,亦师亦友,留下许多珍贵的回忆——一切都历历在目,栩栩如生。先生集严谨严厉与和蔼可亲为一身,有学问积累的成就, 有岁月积淀的个性,作为苏先生的学生,我受益终身。

苏夏先生已经离去,但他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教授

著名作曲家

罗新民

 

灵魂永驻 精神永存

——怀念恩师苏夏先生

惊闻恩师苏夏先生仙逝,悲痛的心绪难以挥去。随着思念而涌出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仿佛在中央音乐学院求学时的情景就在昨天。

1983年我考入中央音乐学院,五年的作曲专业学习,有四年是在苏先生班上度过,这对于我来说是非常宝贵和重要的,他影响了我一生。先生的教学始终是按照计划和步骤进行的,感觉好像每堂课都是有备而来,几乎堂堂都有针对性的实例分析,那个装满谱例的布袋子每次带来的都是新鲜的食粮,喂饱了一个个饥饿的弟子,让我在专业道路上茁壮成长。

他教学严格,一丝不苟,在我的记忆中,他从未缺过课;他治学严谨,著作等身,几十年的生涯中,一次次地完成了传道授业解惑的神圣使命。教书,是他事业和生命中最重要的内容;敬业,是他灵魂中永恒的主题;一台老旧自行车,是他往复于南线阁和鲍家街43号之间的唯一交通工具,几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每每如此。

如今,我在专业上所取得的进步,正是苏夏先生辛勤付出的结果。更重要的是,他教会了我做人、做事的方法和对待事业的态度。恍惚中,他那朴实、亲切的形象栩栩如生,他那谆谆教诲和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

苏先生的博学严谨,敬业值守的精神将照耀我前行。

 

中国音乐学院教授

著名作曲家

王非

 

2020.4.30

 

今早获悉苏夏先生逝世噩耗,深感震惊!

我于1980年考进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本科,四年在苏夏教授指导下完成学业。母校为我打下的扎实基础使我一生受益无穷,对此后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在作曲课上与先生谈论技术、观念的情景如同昨日一般,尤其使我感到重要的是这个阶段促使我建立了独立思考与独立研究的能力。

多年前回国探亲时,作曲系团拜会聚会、南线阁先生家中拜访的场面至今记忆犹新。几年前年近九旬的先生亲临我在北京音乐厅的音乐会现场,他这种对学生的关爱尤为使我感动,为后人树立了榜样。

苏夏先生对中国的音乐发展做出了不可否认的贡献,我在遥远的他乡,向先生深表感激和深切哀悼!

 

著名作曲家

德国汉堡国立音乐戏剧大学教授

陈晓勇

2020年4月30日于德国汉堡家

 

夏天的记忆

——怀念恩师苏夏先生

夏天刚要来临,恩师苏夏先生却静静的走了。多么希望他在这几个月医院的久住后,能带着康复的微笑回来!那怕是缓缓的,步履蹒跚的 。夏天是万物竞生的季节,生命之火最为热烈激情的时刻。先生一生奉献中国音乐事业,1938年参加广东青年抗日先锋队。1941年在广东艺术专科音乐学校学习。1949年参加中央音乐学院建院筹备工作至1986年退休大约37年教学生涯,恰如生命中的夏季,承当了中国作曲教学学科发展和成长的伟业。默默奉献自己的学识和才华,燃亮无数热爱音乐创作的学子的灿烂前程。苏先生原名为‘学衡’,后改名为‘夏’。虽然不知道先生改名的本意,但相信一定寄托着他心灵深处某种美好的衷情和希望。确实,“苏夏先生”带来更谐和的亲切和信任,无论是作曲系的“苏夏先生”,还是中央音乐学院的“苏夏先生”,聚焦在苏夏先生的音容笑貌格外清晰。对于我而言,因此对夏的偏爱和习惯在记忆中更留下些许清晰的印记。

算起来考入中央音乐学院拜师苏夏先生门下学习作曲已有35年了。1985年的夏天,我在等待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硕士研究生入取结果,心情焦躁担忧,终耐不住写信给苏先生询问:“北方已入三伏,但也常有阵雨洗去溽热,只是担忧考试的结果,--”, “建平学弟,静候佳音!”。真是不敢相信,这是我报考的导师苏夏先生的来信吗?“闲暇之时可以研读些音乐作品,如勋伯格、梅西安等,--。”先生的回信让我心情激动无以言表:“连梅雨季的潮湿都显得这么美好。”

我这届的硕士研究生不知为什么是两年学制,从外院考入缺少大学本科在中央音乐学院连贯性学习过程,面临的学习压力可想而知。约一年半的时间内,我觉得自己在毫无进展的蹉跎中度过。苏先生似乎并不着急,以极大耐心和信任,每次课都简明扼要指出问题,继而轻松的谈一些宽泛的艺术问题,慢慢的等待我的进步。在作曲教学领域中苏先生的理念和格局很大,根据学生的不同条件因才施教。在苏夏先生指导下,我逐渐积累起较多的作曲技术手段,在艰辛也坚持中增强了驾驭音乐结构的能力。毕业前夕的某一天,苏先生告诉我:作曲系已经决定将我留下来任教,并语重心长的说:“希望你能努力成为一个好的作曲老师”。经历几年教学工作后,他又鼓励我在职攻读作曲博士学位。1995年夏天,通过作曲博士学位答辩之后。先生不无风趣的对我说:“现在你才真正的获取了中央音乐学院的“良民证”。我常常遗憾没有在中央音乐学院读大学本科,幸运的是在教学工作中一直得到苏先生的帮助和指导。1991年9月开始担负作曲主科教学工作前苏先生找到我,让我拿来入学新生上交的作品逐一分析,针对学生的创作个性讲述不同的学生应当分别注意那些问题等教学经验。并帮我选择了合适的学生。真是佩服苏先生的睿智,30年过去了先生,那时的作曲学生进步非常快,现已成为国内卓有建树的优秀作曲家。上世纪90年代后我的创作逐渐增多,每次新作品演出必要听取先生意见。《春秋》、《后土》、《玄黄》,还有舞剧音乐等等。先生的评价大多惜字如金,常常是:“还可以啊”。1999年盛夏,我在世纪剧院首演了一部包括5首歌剧风格咏叹调唱段的大型音乐戏剧作品。演出后先生面带笑容说:“唐建平,你以后可以多写些歌剧啊。”记忆中这是先生在看过我作品演出后最好的褒奖了。我知道作为中国老一代音乐教育家和作曲家,出于使命感对于学生或后辈作曲家有更高的艺术要求,希望青年作曲家能够在艺术道路上前行的更远。希望在世界作曲大师队列之中,真正有中国的作曲家并列。这是先生的梦想,我辈承接过来的责任,也是尚有相当差距需要努力前行实现的宏伟目标。

苏先生虽然讲的一口浓浓的广东话,但是所言所为却体现着严谨的学者风。记忆中苏先生对于作曲家、音乐会音乐作品的评论十分谨慎。他不会放弃艺术标准去敷衍了事,也不会因人亲疏厉害而没有原则的奉迎或无端批评。出于学识和对于艺术诚实的情怀,每次新作品音乐会,或作曲家个人作品音乐会,苏先生都会在音乐会现场用录音机录下来,在参加座谈会发表评论之前,总要认真聆听多遍。发言中所作的评论,基本上都是结合具体问题提出相应意见。记得在某位著名前辈作曲家交响作品音乐会后的座谈会上,苏先生的发言评价极为细致,具体到某个细节的音高或音色等,我曾略带玩笑的问苏先生:您怎么讲的那么具体?像是给人家上作曲课啊。苏先生说:作为一个作曲教师,讲话、评论是要对学术负责任的。

在作曲系老一代教授中苏夏先生的学术成果是最全面的,也是最能体现独立学术精神的。他著有《实用对位法》、《写对位》、《歌曲写作》《和声的技巧》以及《论中国现代音乐名家名作》等。其中《和声的技巧》一书,其学术价值建立在先生毕生直面音乐创作、教学获取的作曲经验和独立思考的基础之上,对于中国作曲家解决创作中的和声和解决音乐语言构成的极有价值。另外他还撰写了大量的作曲家创作研究,音乐作品评论和分析等文章。记得在对江文也、马思聪、洗星海等作曲家的创作研究中,苏先生的研究和最终写的学术文章为后来他人的分析研究,提供了值得学习和借鉴的依据。

作为音乐教育家和作曲家,苏先生最为年富力强的年华,基本都为作曲系的作曲教学奉献了。长时间担负作曲系作曲教学的组织工作,担任大量的作曲课教学,但先生心里始终挂念着作曲。也许因为这个原因,60岁年龄刚过不久,苏夏先生主动到当时的主管部门文化部申请了退休。退休后先生先后创作出版了《苏夏钢琴曲集》、《苏夏艺术歌曲集》、《苏夏合唱曲集》以及大型交响清唱剧《带血的课文》等重要作品。先生曾与我私下说,他申请退休一来为自己留些创作的空间,二来也给系里同事让出作曲教学的机会。先生退休后,我亦经常去先生家去探望。虽然总是看到他在作曲或在认真的研究一些现代作品。但却想像不出作曲课堂上的苏先生创作音乐作品会是什么样的。直到 2005年4月为先生80华诞举办庆祝音乐会。先生的音乐实实的震撼了我们在场所有的人。音乐会后,先生得意大弟子郭文景面带敬意神情充满感慨:在先生身边学习、创作这么多年,完全想像不出,一直默默教书的先生的音乐能写的如此旁礴大气!是啊,先生的作品完全颠覆了我先前的认知,由此,对于先生更为信服和崇敬。记得有人曾说:一座山从不喊出自己的巍峨,一面湖从不说出自己的浩瀚,一棵树默默向上生长,一叶草与另一叶草未曾攀比过风雨的惠泽!先生就是这样的人!

95个华年,平静光辉的一生!70余载春秋,留下桃李芳华满天!

向先生学习!永远怀念您!

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教授

 

著名作曲家

唐建平

2020.4.30夜

 

结 语

苏夏先生是中国近现代音乐史的亲历者,重要的见证人和研究者,他的离开是中国音乐事业的巨大损失。我们将继承以他为代表的前辈们的殷切期望,努力发扬他们的优良学风,认真学习他们的宝贵学术经验,满怀辛勤奉献的园丁精神,为中国的音乐教育事业贡献力量。

我们将永远铭记每一位为祖国音乐事业贡献力量的人们!

 

中央音乐学院 作曲系

2020年5月1日

 

1

从左至右:唐建平、杜鸣心、郭文景、苏夏、罗新民

 

2

作曲系作曲教研室和老先生们

 

3

学院75周年作曲系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