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建平:探索中国民族器乐创作的文化精神和情感

17 03 2022  《中国民乐》报2021年11月号第八版   民族音乐 - 民族器乐  117 次阅读  0 评论

探索中国民族器乐创作的文化精神和情感

 

我认为,一个国家民族精神的崛起,决定着艺术的发展高度。毫无疑问,在迄今留在我们生活中的经典音乐作品和正在被接受的优秀音乐作品,无不浸润我们生命精神和生生不息的 生活情感。中华文化千万年薪火相传,也正是凝聚了中华民族坚强的生命精神和乐观朴实的生活信念。因此,我们相信,好的艺术作品,历史上伟大的经典,能够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社会文化发展中发散恒长生命力量,因为精神是可以无限分享的。就这样的话题,我非常乐于谈谈多年来在民族音乐体裁与题材的创作中积累的经验与切身体会。回溯近半个世纪以来,中华民族古老、悠久的中华历史文化,猛然间与今时世界文化对目相望,面对人类社会剧烈变革和跨世纪的物质飞速发展与扑面而来的科技和信息迭代岁月,特别是面对百年来欧美音乐审美、创作理念、艺术浪潮的冲击;面对现实以及面对未来,面对中国社会发展的需求,当代中国民族器乐创作所经历的一切,远比过去时代更加复杂、更加严峻。每一位音乐家、作曲家,面临每一种音乐思潮,面对每一次具体的音乐创作,都需要在这个复杂的现实中确定自己的立场,坚定自己的文化使命感,并坚定不移的实践,接受远远超过以往时代的艰难命题的挑战。就是在这样形势催人奋进的、勇于承担的时代,在民族音乐题材和体裁作品创作中,作品的命题与解题、精神与情感等,对于创作的成功是非常重要的。

 

发现——中国高古原始人文精神风采

1994年4月我创作了二胡协奏曲《八阕》。创作灵感来自中国古代葛天氏之乐,“三人操牛 尾,投足以歌八阕”。八阕即为八段乐曲,分别为:《载民》《玄鸟》《遂草木》《奋五谷》《敬天常》《达帝功》《依地德》《总禽兽之极》,上述内容令人震惊,兴奋和崇敬。中国原始社会生活,原始生命最质朴的全息内容,远古人的生命精神,人与自然的相互依存,生活观、自然观表达得这样充分淋漓尽致。即使在当代仍然具有值得我们认真学习和研究的现实意义。有关文献记载,中国原始乐舞的音乐具有“乐而无转”的音乐特点(桓宽:盐铁论),即,音乐以节奏为主,而较少委婉的曲调。根据这样的记载,协奏曲《八阕》的具体音乐形象,作品中各段音乐的主题,独奏二胡的旋律构成,音乐的乐队写作,在综合一套新的演奏发声方法基础上,辅之各种变化的节拍、节奏等构成具有原始生活气息的整套音乐语言。以《八阕》为研究的起点,中国民族器乐的发展,虽然多经社会发展变革,却始终相依社会生活,载负鲜活丰满的人文风情亦庄亦谐,或营造水墨长天的空灵交响,或播弹高山浩水的心有灵犀,穿越历史汇聚成蜿蜒流转的文化长河。

 

《玄黄》—— 形与意的思想表达

19 93年,我在创作九重奏《玄黄》时,正处于刻意追求20世纪“新音乐”期,具体在作品的音高与音响方面,在音乐材料延展和音乐织体演奏方式等方面都非常直观。但这部作品 的创作构思过程中,在题材表达的引导下,通过形与意的塑造又着重的强调了中国文化精神主导作用。《易经•坤》的爻辞曰:“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意 思是,龙搏斗于野,血染泥土成 玄黄之色。玄指青色,玄黄指青黄混合的杂色。战国时期的人为《易经》所作注释:“夫玄黄 者,天地之杂色。天玄而地黄。”我喜欢《玄黄》这个名字,但是以此为题材,没有直观渲染龙战的场面,也不具象描绘天地的色彩;而是仅仅借助抽象的音乐来暗示一种事物发展的结 果。一支竹笛和八把大提琴,灵感来自北京中山公园“五色土”。音乐材料源自新石器时期出土的三只陶埙上能够奏出的五个音。而对于音乐声音的想象来自河南出土的具有八千年历史的舞阳贾湖骨笛。演奏时竹笛演奏者站立中心,八把大提琴在四角按回字的结构双重排列, 其形如四方支撑的大地,中心连接圆圆的苍穹,而乐曲结尾处意外的引入拉奏铙钹、碰铃,让神 秘的声音,从乐队中心位置的笛子和拉奏铙钹以及最前排演奏的碰铃,三个置放不同高度方位上发出,在我的想象中这形、这声宛如鲜活的中国文化殿堂,揭示了乐曲试图表达的“事物进展过程的结果”。1996年,我在德国斯图加特音乐学院访问期间,曾将录音送给德国作曲大师拉赫曼教授,听了《玄黄》后他来信说:“我能告诉你的除了极大的尊敬和羡慕就没有别的了,在我看来欧洲现代音乐的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即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