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智忠 | 听歌黄河——从黄河源头的生态音乐和音乐生态的话题谈起

17 06 2021  《人民音乐》2021年第3期   教育 - 综合  44 次阅读  0 评论

正值盛夏,又见黄河,这次亲近黄河我是作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的“‘一带一路’文化探源工程”西北民歌文化生态调研项目组的成员,旨在梳理民歌传承脉络与传播方式,探寻民歌更好的生存方式和发展方向,考察黄河地域歌种的生存状况。

 

正值盛夏,又见黄河,而这次亲近黄河我是作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的“‘一带一路’文化探源工程”西北民歌文化生态调研项目组的成员,深入宁夏吴忠市,陕西省榆林市及横山县、府谷县、清涧县等陕北民歌资源富集地以及内蒙古的阿拉善盟、鄂尔多斯市的准格尔旗和杭锦旗、巴彦淖尔市乌拉特中旗等地区,梳理民歌传承脉络与传播方式,探寻民歌更好的生存方式和发展方向,考察黄河地域歌种的生存状况。

 

01.

“一、他们说生活中离不开花儿,花儿是长在身上的一部分,如果要问花儿是啥?“花儿本是心上的话,不唱时由不得自家。钢刀拿来头割下,不死就这么个唱法!””

1992年我第一次听黄河的歌,是在接近黄河源头的青海湖畔。那正是春光初现,万物复苏的时节,也是青海各地举办“花儿”会的最佳时期。在黄河岸边有酒就有歌,我们就坐在青海湖边,当地的藏族朋友和土族朋友热情地接待我们,歌者在托盘上摆放六个酒杯,里面盛满互助土族自治县生产的高度青稞酒。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听到地道的宴席曲《尕老汉》:“一个头的尕老汉哟哟,七十七来么哟哟!再加上四岁的叶子青,老汉八十一来么哟哟!”,随后又有当地人逢酒必唱的《飞凤凰》《四季青》等十几首宴席曲,此起彼伏的唱起来;这些唱宴席曲的男女青年有土族、藏族、撒拉族和回族,也有汉族。当然,经典的花儿也是宴席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要是同辈份的人们在一起。他们说生活中离不开花儿,花儿是长在身上的一部分,如果要问花儿是啥?“花儿本是心上的话,不唱时由不得自家。钢刀拿来头割下,不死就这么个唱法!”

采访“花儿王”朱仲禄是在老人家的客厅里进行的,老人家当时七十二岁。记得客厅的正面墙上书写着一首诗,题目是《放歌花海六十春》,说明他已经演唱和传播花儿的岁月年轮,我们的话题就从这里开始。采访中得知花儿王是从十几岁就在花儿会上崭露头角,已经掌握了许多花儿曲令,并开始整理了题为《少年簿》的四册花儿唱词,约有六百首之多,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花儿。一个人成功的关键就是成长的环境,朱仲禄出生在青海省同仁县保安镇,这个小镇居住的大部分人是从河州地区迁来的,而河州正是西北花儿传播的中心。这些河州人把流行于家乡的宴席曲、秧歌调、花儿等民歌演唱形式带到保安镇,使得花儿在朱仲禄的家乡扎下根,更为关键的是朱仲禄的祖父、父亲都是花儿的好唱家。回族、撒拉族、土族、藏族、保安族等多民族聚居的风土人情为朱仲禄演唱风格的形成注入巨大能量,青海各地传统的花儿会都留下他的足迹,乐都曲坛寺、大通老爷山、互助五峰山、丹麻寺、湟中塔尔寺等地的花儿会都有他的歌声。从他留给后人的六张花儿专辑的名字上就能看到长在他身上的花儿味道——《尕妹给了我半个心》《三拳两胜喝干了》《宴席曲》等。

我对花儿的关注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可以说花儿迷住了我的心。又过了十二年后,在组织策划“2004CCTV西部民歌电视大赛”的活动中又结识了索南孙斌、张存秀、马俊、昝万意、才让卓玛等一大批青年花儿唱家,关于花儿的话题再一次提到头条的位置。以十几位知名花儿唱家为方阵出现在大赛的决赛现场,也是一个历史的机遇,为此我们导演组专门在大赛闭幕式晚会上策划一个还原在舞台上的花儿会版本,让观众们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这次大赛是一场电视采风活动。通过电视手段进行文化传播,可以说开了花儿歌种在中央电视台传播的先河,在当时无论从区域、人数、民族、年龄跨度都是空前的。2014年组织策划美国第48届史密森国际民俗艺术节,中国是主宾国,我邀请索南孙斌参加在美国华盛顿广场举办的艺术节活动,他推荐了自己的夫人才让卓玛作为花儿搭档。才让卓玛也是当年参加CCTV西部民歌大赛的选手,正是那场中央电视台晚会中的花儿会让他们俩假戏真做,以花儿做媒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家人。他们的故事在美国整整讲了十五天,美国人总要问他们的一句话就是:唱歌谈恋爱,成家过日子?

从1992年第一次听到花儿到现在,近三十年的光阴如春风般刮过,我对于花儿这个歌种的生态、生长、生活状态都在关注和调研。而这次考察活动是在宁夏的吴忠市进行的,考察那里的花儿生长态势。回族花儿唱家王德勤和回族口弦演奏家安宇歌都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她们都是我的老朋友,多年来在宁夏地区坚持传承回族花儿和口弦艺术,并把花儿和口弦引入当地的小学课堂。在教育中传承,对于花儿和口弦在下一代的传承而言这无疑是重要的,必须的!宁夏回族花儿的代表曲目有《黄河岸上牛喝水》《看一趟心上的尕花》《花儿本是心上的话》《眼泪花花把心淹了》《阿哥的白牡丹》等,从歌名就知道宁夏花儿的文化底蕴有多厚重。但是,对于回族花儿和口弦艺术本身在当下如何生存?土壤是否还如当初一样肥沃?有没有生存危机?也是我这次来调研更为关注的课题。

1992年我第一次听黄河的歌,是在接近黄河源头的青海湖畔。那正是春光初现,万物复苏的时节,也是青海各地举办“花儿”会的最佳时期。在黄河岸边有酒就有歌,我们就坐在青海湖边,当地的藏族朋友和土族朋友热情地接待我们,歌者在托盘上摆放六个酒杯,里面盛满互助土族自治县生产的高度青稞酒。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听到地道的宴席曲《尕老汉》:“一个头的尕老汉哟哟,七十七来么哟哟!再加上四岁的叶子青,老汉八十一来么哟哟!”,随后又有当地人逢酒必唱的《飞凤凰》《四季青》等十几首宴席曲,此起彼伏的唱起来;这些唱宴席曲的男女青年有土族、藏族、撒拉族和回族,也有汉族。当然,经典的花儿也是宴席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要是同辈份的人们在一起。他们说生活中离不开花儿,花儿是长在身上的一部分,如果要问花儿是啥?“花儿本是心上的话,不唱时由不得自家。钢刀拿来头割下,不死就这么个唱法!” 

采访“花儿王”朱仲禄是在老人家的客厅里进行的,老人家当时七十二岁。记得客厅的正面墙上书写着一首诗,题目是《放歌花海六十春》,说明他已经演唱和传播花儿的岁月年轮,我们的话题就从这里开始。采访中得知花儿王是从十几岁就在花儿会上崭露头角,已经掌握了许多花儿曲令,并开始整理了题为《少年簿》的四册花儿唱词,约有六百首之多,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花儿。一个人成功的关键就是成长的环境,朱仲禄出生在青海省同仁县保安镇,这个小镇居住的大部分人是从河州地区迁来的,而河州正是西北花儿传播的中心。这些河州人把流行于家乡的宴席曲、秧歌调、花儿等民歌演唱形式带到保安镇,使得花儿在朱仲禄的家乡扎下根,更为关键的是朱仲禄的祖父、父亲都是花儿的好唱家。回族、撒拉族、土族、藏族、保安族等多民族聚居的风土人情为朱仲禄演唱风格的形成注入巨大能量,青海各地传统的花儿会都留下他的足迹,乐都曲坛寺、大通老爷山、互助五峰山、丹麻寺、湟中塔尔寺等地的花儿会都有他的歌声。从他留给后人的六张花儿专辑的名字上就能看到长在他身上的花儿味道——《尕妹给了我半个心》《三拳两胜喝干了》《宴席曲》等。

我对花儿的关注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可以说花儿迷住了我的心。又过了十二年后,在组织策划“2004CCTV西部民歌电视大赛”的活动中又结识了索南孙斌、张存秀、马俊、昝万意、才让卓玛等一大批青年花儿唱家,关于花儿的话题再一次提到头条的位置。以十几位知名花儿唱家为方阵出现在大赛的决赛现场,也是一个历史的机遇,为此我们导演组专门在大赛闭幕式晚会上策划一个还原在舞台上的花儿会版本,让观众们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这次大赛是一场电视采风活动。通过电视手段进行文化传播,可以说开了花儿歌种在中央电视台传播的先河,在当时无论从区域、人数、民族、年龄跨度都是空前的。2014年组织策划美国第48届史密森国际民俗艺术节,中国是主宾国,我邀请索南孙斌参加在美国华盛顿广场举办的艺术节活动,他推荐了自己的夫人才让卓玛作为花儿搭档。才让卓玛也是当年参加CCTV西部民歌大赛的选手,正是那场中央电视台晚会中的花儿会让他们俩假戏真做,以花儿做媒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家人。他们的故事在美国整整讲了十五天,美国人总要问他们的一句话就是:唱歌谈恋爱,成家过日子?

从1992年第一次听到花儿到现在,近三十年的光阴如春风般刮过,我对于花儿这个歌种的生态、生长、生活状态都在关注和调研。而这次考察活动是在宁夏的吴忠市进行的,考察那里的花儿生长态势。回族花儿唱家王德勤和回族口弦演奏家安宇歌都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她们都是我的老朋友,多年来在宁夏地区坚持传承回族花儿和口弦艺术,并把花儿和口弦引入当地的小学课堂。在教育中传承,对于花儿和口弦在下一代的传承而言这无疑是重要的,必须的!宁夏回族花儿的代表曲目有《黄河岸上牛喝水》《看一趟心上的尕花》《花儿本是心上的话》《眼泪花花把心淹了》《阿哥的白牡丹》等,从歌名就知道宁夏花儿的文化底蕴有多厚重。但是,对于回族花儿和口弦艺术本身在当下如何生存?土壤是否还如当初一样肥沃?有没有生存危机?也是我这次来调研更为关注的课题。

青海、甘肃、宁夏各地著名的民间花儿会是当地花儿艺术发展传承的重要平台,自古以来花儿歌种的形成就是这些围绕着山川河流、森林湖泊、草原田野、大庙小寺的花儿会。它们大大小小、星罗棋布、世世代代、层出不穷,为一代又一代花儿歌王们提供生长坏境和成长平台,更是歌王们成王称霸的大舞台。环境造英雄,对于花儿歌种尤其如此。花儿是花儿唱家唱给自己听的,是自己内心世界的独白。而花儿更是环境的产物,即兴表达是她的拿手好戏,实时发挥好的唱家才能赢得花儿擂台,才能成为擂主,这也是花儿千年流传依然迷人如初的奥秘。所以,只有保护好古老的花儿会习俗,优化其生态条件,才能让花儿歌种活态传承,并在城市大力发展的背景下保有一席生态之地,进而才可以良性地在教育中传承、在传播中传承,在市场中传承。因为,只有花儿歌种生态的沃土肥沃富饶,才能做到根深叶茂,硕果累累。

 

02.

“二、蒙古族的长调牧歌是牧民们生产劳动的工具,更是游牧文明的摇篮曲。歌者的声音里就是一幅幅流动的画卷和凄婉的诉说。”

离开宁夏的吴忠市后,我们直达内蒙古的阿拉善盟所在地,集中采访、研讨和座谈。几次走访阿拉善都是对当地民歌生态环境的考察。第一次是在2015年,阿拉善地区民歌协会会长巴德玛老师热情接待我们,她也是我采访的第一位阿拉善地区国家级长调民歌传承人。蒙古族长调仅在阿拉善地区就有四个流派,即和硕特、土尔扈特、喀尔喀以及科布尔长调民歌。巴德玛主要以演唱和硕特、土尔扈特和喀尔喀风格的长调为主,是一位兼具多种风格演唱技巧的民间艺人。在巴德玛会长的带领下,民歌协会组织和带动有多年文化工作经验的退休老干部,积极抢救、搜集、整理阿拉善民歌,已整理出阿拉善原生态民歌一千一百余首。巴德玛本人也如同哈扎布和宝音德力格尔一样,不仅培养了长调民歌青年传承人五十余人,并为数百名中小学生教唱长调民歌。这次接待我们的是新接任的民歌协会的会长达赖。据他介绍,民歌协会依然把坚持每年不定期开展长调民歌比赛和在中小学教唱民歌等活动作为协会的常态工作。

阿拉坦其其格是从阿拉善地区额济纳旗走出来的长调歌王,她诠释了蒙古民族对于世界万物的哲学态度:“小时候,我会和小驼羔一起钻在母羊肚子下面抢着吸羊奶。如果小驼羔不幸死去,母驼会在那儿刨很大的一个坑,希望能把它的孩子从地底下找回来,而失去母亲的小驼羔只要见到骆驼就会凑上去看是不是自己的妈妈。”对于蒙古牧民来说,牧歌是他们与天地自然相处的情感倾诉,既是精神诉求,也等同于生产工具。在蒙古大草原上广泛应用的《劝奶歌》就是一例。骆驼刚生下驼羔,由于生产的剧痛使得母驼反感驼羔,拒绝哺乳,如果不劝导,刚出生的驼羔就有被饿死的危险。这时牧民就会拉起潮尔,唱起《劝奶歌》:“陶爱格,陶爱格,陶爱格,陶爱格……”在歌声中母驼往往会被牧民的歌声感动得流出泪水,这时主人就把刚出生不久的驼羔牵过来,驼母和驼子就会在牧民感天动地的歌声里亲情相依,充满温情地享用生命中的第一次哺乳。

原生态艺术源于原生态的生活环境。自古以来的游牧生活方式使得蒙古民族为人类保留了诸多原生态艺术品类,仅就音乐艺术领域而言,呼麦、长调、潮尔、史诗、叙事民歌等等都与蒙古民族的生产劳动和生活方式密不可分。说起蒙古长调,首先让我难忘的是几次采访歌王哈扎布老人。第一次见面是在2002年的夏天,地点是锡林郭勒草原阿巴嘎旗哈扎布老人的家里。哈扎布老人年轻时就是旗王府的歌手,每当旗里举办盛大的祭祀、那达慕等重要活动都要由他出马,特别是在祭天、祭火、祭敖包、成吉思汗诞辰等重大的民俗活动和节日里,演唱赞歌类歌曲就是重要的环节和程序,而这是蒙古族歌王必需具备的能力,也是成为御用歌手的必要条件。著名的《圣主成吉思汗》《旭日升腾》《大地》《旷野》《星星和月亮》《强壮的栗色马》等都是老人当年逢场必唱的歌曲。第二次采访哈扎布老人是在2005年的夏天,制作中央电视台《民歌中国》系列报道节目《欢聚锡林郭勒草原》。这次栏目组邀请到了以哈扎布老人为首的老中青三代蒙古族长调歌唱家:拉苏荣、巴德玛、扎格达苏荣、阿拉坦其其格、巴特尔等等,还有特邀赶来的歌唱家胡松华,因为他是老人的长调学生。这次聚会是以哈扎布老人领唱的《苍老的大雁》结束的。第三次见面是在阿巴嘎旗敖包祭祀活动上,老人家不时和周边不同年龄段的人们打招呼、开玩笑,给我的直接感觉是那里的人们无论老幼基本上都认识这位歌王。他退休后就回到阿巴嘎旗,是一位生活在家乡的歌王,是在父老乡亲们中间一边喝啤酒一边歌唱的歌王。

被人们称为“蒙古族长调歌后”的宝音德力格尔老人是从呼伦贝尔大草原走出来的国际大师级长调歌唱家,是内蒙古长调职业化教育的奠基人。我曾在2005年和2014年两次采访过老人家,她也同样选择退休后返回呼伦贝尔大草原生活,并开办了多期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长调培训班。我还采访过宝音德力格尔长调学习班的同学们,现在都已经成为呼伦贝尔草原上蒙古长调的星星火种。在我对哈扎布和宝音德力格尔两位老人家的采访结束后,记忆最深的就是他们的忧虑是一致的:并不担心长调人才的培养,担心的是长调人才生长环境的消失,这对于蒙古文化而言才是致命的。草原生态环境的变化,包括生产劳动和生产方式的变化和对游牧文化政策人为的限制,都是造成蒙古族长调牧歌人才后续不足的主要原因。

每次到阿拉善地区都会结识一批新朋友。盟歌舞团的长调演员斯琴格日乐忙碌的身影和她的长调传承班给我留下不一样的印象。蒙古长调是生长的艺术,与其生产劳动和游牧方式密切相关,不可以分割。在接受培训的人员中,能够把风格和演唱技术结合到位的学员都是有过牧区生活经历的人。蒙古族的长调牧歌是牧民们生产劳动的工具,更是游牧文明的摇篮曲,是画面和故事。歌王级的长调大师哈扎布、宝音德力格尔、拉苏荣、巴德玛、阿拉坦其其格等都是从游牧生活中成长并用长调来讲诉和歌唱的,这就是如何传承与发展蒙古族长调艺术的答案,也是这门艺术生存的活水源头。

 

03.

“三、黄河是一条会唱歌的河,九曲十八弯,声腔百变,婉转入云霄。歌还是那些老歌,却换了又一茬新人在唱歌,歌声依然飘在黄河的波浪上。”

奇附林是世代居住在黄河岸边的准格尔旗蒙古人,祖上就是当地的旗王爷,是纯正的蒙古王公的后代。他从小就生活在黄河边上,是地道的黄河之子。站在黄河岸边听一代歌王奇附林演唱的《天下黄河几十几道弯》《二少爷招兵》《二道圪梁》《大河畔上载柳树》《双山梁》等经典漫瀚调是我多年的夙愿。在奇附林的家里,酒杯是和漫瀚调一起举起来的。四胡、三弦、扬琴、笛子是鄂尔多斯人家家户户的标配,每家每户都可以组织成自娱自乐的小乐队,乐手就是歌手,歌手也是乐手。对于音乐而言被人们享用是音乐的大幸,而对于人类而言,能够享用音乐并乐在其中则是依乐审美的最高境界。在漫瀚调歌种生长的黄河两岸,山西、陕西、内蒙古交界处,也被人们称为鸡鸣三省的交汇处。在以歌王奇附林为标志的漫瀚调歌者们的生活中,音乐与人的关系是在生长中形成的,尽显出地域的风貌和自然的活力,也是显示出音乐生态与人的生态之间最和谐的关系。

在榆林听酒曲和在准格尔旗听漫瀚调一样,都与酒有着天然的依存关系。奇附林的漫瀚调既有在酒中淋漓尽兴,见景生情见物唱物,也有在酒中即兴发挥,有人唱人比兴相扣的现编现唱。榆林酒曲也和鄂尔多斯地区的酒曲有着一样的功用,不但有一些词曲是一样的,还有同曲不同词的,也有借曲填词即兴表达的。从青海、甘肃、宁夏地区诸多的宴席曲到内蒙古鄂尔多斯地区的酒歌、陕西榆林地区的酒曲,酒和音乐都是互为一体的,同时又都是宴席文化中的主角。花儿王朱仲禄是演唱宴席曲的高手,漫瀚调歌王奇附林同样也是蒙古族酒歌文化中最具活力的歌者。从黄河源头牧马人的酒壶,到宴席曲和漫瀚调,再到榆林地区的酒曲,都是生活在黄河岸边的人们时而消愁解闷,时而开心快活,时而对酒当歌挥洒时光的真实写照。而酒、歌、人三位一体的和谐关系无论在牧民们游牧迁徙的生活中,农民的春耕秋收的劳作里,还是黄河上成年累月的船夫日复一日的摆渡漂流中,都是他们精神生活的标配。

秧歌调在我国北方地区广泛流传,与农民的生产劳动息息相关。陕西延安地区的陕北大秧歌、山西、陕西、内蒙、河北等地的二人台、太古秧歌、左权小花戏、河北昌黎地区的地秧歌等等也和蒙古草原上的牧歌一样具有与生产劳动工具等同的功效。到了长江流域,四川江油地区的插秧调、湖北恩施地区土家族的薅草锣鼓、湖南湘西土家族的打镏子等音乐则是稻作文化与音乐和谐生长相互作用的生态反应。听同词不同调的《天下黄河几十几道弯》,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地区准格尔旗的奇附林和他的弟子们的版本是鲜活生长的感觉,在陕西榆林地区听王向荣、雒胜军们的版本也是一种天生地做的味道,到山西河曲地区听辛礼生、王永茂们的版本同样具有山摇水转的原能量。相同的词,不同的曲调,声腔风格迥然不同,音乐气质都具有气壮山河的气度和天经地义的豪迈,是因为音乐的原生地都在黄河边上,都生在黄河,长在黄河,都与黄河船夫的生产劳动紧密相连。而曲调的区别是因为船夫虽然同样都生长在黄河岸边,但因来自隔着鸡鸣三省的三个地区,在音乐风格上就呈现出完全不同的色彩差异。

黄河之所以是一条会唱歌的河流,首先因为她是一条原生态的河流,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而与黄河同生同长的中华各民族的原生态民歌就是中华民族的摇篮曲。原生态的山川河流伴随地球的初始孕育出生机勃勃的自然景观,从黄河源头到入海口的那些连绵不断、原汁原味的原生态民歌就是生长在黄河自然景观上的原生态人文景观,而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在原生态环境中是血脉相连的。今天历经沧桑岁月的黄河生态虽然与其初始早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中华民族的祖先创造的狩猎文明、游牧文明、农耕文明和工业文明却永远与母亲河同在。千万年流淌在母亲河的各民族原生态民歌在穿越无数个朝代后依然歌声悠扬,如何保住生态?如何活态传承?将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要面对的永恒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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