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序 | 巾帼一挥手 如听万壑松——赵家珍教授及其古琴艺术世界

25 03 2022  《音乐文化研究 》2020年第2期   教育 - 综合  241 次阅读  0 评论

中国古琴琴会会长赵家珍教授及其古琴艺术世界

 

蜀僧抱绿绮,西下峨眉峰

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

客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

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

 

这首唐代大诗人李白的名诗《听蜀僧濬弹琴》,喜爱文学和古琴艺术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李白成长于四川,这里的绮丽山水,培养了他壮阔胸怀和宏伟气魄。

据文学研究家意见,此诗大约是李白晚年居江南宣城时所作。诗中回忆并颂赞当年峨眉山蜀僧濬,下山为他演奏了《风入松》《流水》等诸多精彩琴曲。濬师琴艺高超,挥手之间,有如群山万壑骤起回响的松风,又如流泉之潺滦缓流。优美的琴声,让大诗人感觉时间似乎停止,连暮色暗上、秋云深沉都未发现。

蜀僧濬的精彩琴艺,深深感动李白,令他久久不能忘怀。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仍使他激动如初。“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李白简约、有力而又异常宏阔浩大的描述,向我们传达着峨眉山上下来的这位僧人琴家的巨大感染力,也为后人留下了一道唐代琴乐艺术奇丽精彩的剪影。

每当我有幸聆听赵家珍女士弹奏古琴,无论是21世纪初在中国台湾阳明山一著名女琴家私宅的小范围交流,还是各种大小音乐会和琴会中的正式表演,我心中都不由自主涌起李白这首诗。我深感这位琴家巾帼不让须眉,挥手下指之间,凝聚古今万趣的同时,更有一种宏大豪气溢出,真如阵阵松风震撼万壑,轰然雷鸣!

我一直有一个很主观的感觉:当今琴坛几位大师级琴家的演奏,其实开创了数千年古琴演奏、表演的巅峰阶段!他们的表演内容、弹奏形式俱佳,尤其高超的技艺更是炉火纯青,达到比肩甚至超越众多古人的新高度,树立起了新的艺术的瑰丽标杆。

请允许以赵家珍教授为例,试说明之。

 

一、铁杵磨针,习琴至勤

首先,当代琴人社会地位,生存、学习的环境,与前辈琴家和古代乐人们大不相同,不可相提并论,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说过去很多乐工歌伎,身处社会底层,属于不列于四民(士、农、工、商)之列的“贱民”,那么今天的琴家则是深受社会喜爱和尊敬的文艺工作者,是粉丝簇拥的艺术家!琴家们不仅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而且对自己的专业也充满自豪和自尊感。

当代许多著名琴人,是第一代有幸进入音乐院校并从院校毕业者,都接受了系统、完整的专业音乐教育。他们中许多人成为专业的古琴演奏家,或成为音乐院校中专职古琴教育家,为古琴的当代发展贡献了全部精力。

其次,不同往昔的前辈琴人,他们熟知东西方音乐文化,具有宽广的世界眼光,还有很多机会参与国内、国外种种类型的音乐会表演及艺术交流,因而具有新型的艺术修养和更为宽广的美学追求。

他们身上,既有相同的新时代客观条件影响和时代烙印特色,又各有不同的艺术探索之旅。比如赵家珍女士,生于红旗下的上海。幼时先学习的,却是来自西洋的小提琴!这在古代及前辈琴家中,自然罕见。可以说,严格的小提琴学习,锻造、提升了她的音乐敏感度和精确度,为日后学习古琴打下坚实基础。由此,加深她对西方音乐文化的了解,开启了眼界和思路。至少,为她后来接触和专攻中国的古琴,提供了一个有价值的参照、比较系统。

家珍教授学习古琴之路,可谓得天独厚。大家知道,20世纪中叶有一段时间,大约正当家珍成长阶段,我国各种传统文化(包括传统音乐)遭到轻视,甚至成为大力破除的对象。本来,古琴承接近代以来的衰退趋势,正越来越被边缘化。但家珍的选择,却似乎反向而行!她在家人引领下,拜在上海民族乐团杰出古琴演奏家兼教育家龚一先生门下,开始认真学习古琴。

当今中国“学院派”诸多名琴家,不少人受业于龚先生门下。家珍教授每提及龚先生,都满心感激,不忘他引领下得以窥见古琴艺术之门径。经龚先生悉心指导,家珍小小年纪,便能独自负笈北上。她以优异成绩考入中央音乐学院附中,有幸拜在虞山派古琴大师、中央音乐学院教授吴景略先生麾下,成为吴先生年幼的入室女弟子。

得到龚一、吴景略等名师的悉心点拨,小小年纪的家珍,在专业上迅即崭露头角,令吴先生青睐有加。他携爱徒遍访全国南北各地名师,让她获得广陵派大师张子谦等人的指点。一则,可拓宽其视野,二则,使她更深切地体会、领略古今琴乐之风骚,觉察琴道发展的走向。吴先生舐犊之情,可谓溢于言表。

1984年,家珍学成留校。当时刚刚经历十年浩劫,社会百废待兴,古琴仍相对淡寂。但家珍心无旁骛,一心沉浸于古琴世界。她继续遍访名师,研习琴艺,又得到了先师吴景略的哲嗣、虞山派另一重要传人吴文光的指点。文光先生自幼秉承家学,“文革”中也曾演奏小提琴,广泛接受西方音乐文化。“文革”后,文光先生考入中国艺术研究院,跟随中国古代音乐史大家杨荫浏先生,深入研究古琴艺术。获得硕士学位后,后又赴美攻读民族音乐学博士学位。这样中西结合、理论与实践交融的独特经历,当时在中国琴界乃至整个音乐学界,殊属罕见。

家珍在吴文光先生处求学期间,拿着砖头似的录音设备,仔细听辨,认真模仿。后来吴先生每提及此,倍感欣慰,称赞“家珍学琴精微到指下的每个音,是模仿我最像的”。但家珍并未止步,仍不断对自己提出更高要求,潜心博采众家之长,以求形成自己的风格特色。

家珍何幸哉!较前辈琴家而论,她能受得到音乐学院及古琴学院派的系统熏陶、严格训练;较后辈院校学子而言,她又能得到众多前辈名家亲炙和耳提面命。传统、学院的双重培育路径和方式,提供了承上启下并更为系统广博的音乐修养,为她的古琴艺术探索之旅,奠定了颇不一般的基础。

难得的学习经历,加上天时、地利,加上前辈的提携和她的不懈努力,使她能在同辈琴家中脱颖而出,更在时代变迁和新老更迭的关头,成为能够承前启后的凤毛麟角式人物。

 

二、炼钢绕指,琴艺至美

家珍锲而不舍,百炼钢化绕指柔,逐渐形成了自己有特色的琴艺和演奏风格。

1.博采融汇众家之长

家珍的古琴技艺,博采诸家所长,又能融会贯通,以至斐然而立。例如,有人评价她的演奏,说她弹《忆故人》辗转悱恻,《广陵散》壮阔豪迈,《潇湘》开合自如,《离骚》沉郁顿挫,《平沙》烟波浩渺。可谓集虞山吴(景略)派的自然之趣与广陵张(子谦)派夸张豪放于一身,能精微把握每一个音符,弹奏力透指端。对乐曲的演绎,包括每一段的轻重缓急,均开阖有度,出新意于法度中。

2.对自己琴艺之路,有清晰认识

家珍牢记国画大师齐白石所说“学我者生,似我者死”的哲理,认为必须先须师法古人、师法大师,待学成之后,必须寻求突破,努力超越自我。因此,在认真继承虞山派艺术的基础上,也要不断探索操琴的创新特色。

她尝试取画法入琴技,创造性构建“琴画相合”的风格,形成自己琴艺一大特色。她借鉴中国古典山水墨画技法(她学习书画也颇有年头),非常注意琴音之间的点、面结合,既有力透琴背的每个单音,更有气定神闲、开阔高远的整体意境;还追求一气呵成、力拔山兮的磅礴气势。她向往舒展惬意的情趣,既能柔美如歌地抒情,又能跌宕奇妙地转折,同时不忘展现新颖的格调,恢宏的气势。

3.取音圆润通透,演奏柔中显刚,勾索拨弦自成一家。

笔者曾演奏小提琴多年,觉得中外乐器演奏的很多道理其实相通。家珍教授的演奏,尤其近些年发展,很值得关注。她既有深厚的传统功力、内力,又广泛采纳西方钢琴、小提琴等乐器演奏所强调的通畅,即手臂整体用力。弹琴时两手从肩部直至指端,既放松,又要能集中全部臂力,以求通达指尖,快速发力。下指的通透、有力、快速,保证家珍的取音,尤为刚劲、通透、饱满。不仅音量宏大,音点也非常清晰,她甚至敢在极近岳山之处下指,在这里弹奏,用力分寸稍不对,便很容易发出噪音。她这一发音有力的特点,在琴家中非常突出,也明显地影响于她的众多弟子。所以,我觉得听家珍(以及她的学生们)演奏,颇感“霸气”充溢,一挥手,便有如大声宣告“巾帼不让须眉”,也自然引发听众产生“如听万壑松”般的震撼。

琴乐其实有近听和远听之别。传统小范围的雅集,与今天音乐厅中众多听众的欣赏,大不相同。若片面坚持某些传统琴派所强调的“清、微、淡、远”的取音方式(远离岳山,弹奏用力轻微)和演奏风格,则近听似乎还较纯柔,但在音乐厅里则无法让大众都能清晰入耳地听赏。这也是今天所谓专业的“学院派”琴家,与一般业余演奏者,形成明显差异的一个重要方面。

在发音通透、有力的基础上,家珍的演奏兼顾刚柔并济,清丽飘逸又灵巧多变,广大深微而颇出新,逐渐探索出自己艺术风格特色之所在。

 

三、修身正气,琴德至高

除了在琴艺上有很高造诣,家珍的师德也有好评。

学生眼里,家珍作为中央音乐学院名教授、博士生导师,是严师,又是慈母。生活中对学生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还积极创造种种机会,为他们提供艺术实践舞台。学习上则严格要求,毫不松懈。近些年,她的学生几乎囊括所有国内外重量级古琴比赛的最高奖项,与家珍的高标准、严要求分不开,也与她对学生的关怀鼓励有关。因此,不知多少人以当其学生为荣,以列名门下为幸。

三十多年的教学实践,家珍潜心研究教学理论,深入领会古琴的文化精神,提炼众多琴派精华,加以融会贯通,成功运于自己教学演奏中,为教学的专业化、系统化、严谨化效力。她先后培养大量优秀的专业、业余琴乐爱好者,据说所指导的弟子成千上万。上至政界要人、企业家、社会精英、外国友人、影视体育明星,下至普通百姓、大中小学学生,真可谓桃李满天下。许多人已成当代古琴名家或专业教师,以及琴乐理论的积极研究者、古琴文化的弘扬者。

托尔斯泰曾说:“如果一个教师把热爱事业和热爱学生结合起来,他就是一个完美的教师。”学生们认为,他们的赵先生,便是这样的好教师。

 

四、蜚声中外,琴艺广传

家珍个性豪放爽利,加上琴艺高超,故朋友、学生众多。她在古琴表演、创作以及教学诸方面,硕果累累,早已扬名海内外。《纽约时报》评论就曾称她为“世界一流的演奏家”。

除承担附中、大学以及研究生的繁重教学,培养几代琴人成长外,家珍还以多种不同方式传播古琴音乐。比如,她曾参与多部优秀电影、电视剧中相关古琴音乐的录制,或担任古琴艺术指导,将古琴运用延伸至课堂、书斋和音乐厅之外。她参与古琴音乐创作的电影、电视大片,比如《末代皇帝》《红楼梦》(87年版)、《千里走单骑》《火烧圆明园》《三国演义》(87年版)、《笑傲江湖》央视版、《甄嬛传》《赤壁》《赵氏孤儿》等,可谓琳琅满目,出出巨制。

近年,她还抽时间录制多张个人古琴独奏专辑。如《禅•意》《琴•赵家珍》《琴想》《琴逸》《琴思》《古琴名家——赵家珍》《古琴大师赵家珍——诗之古韵》《赵家珍古琴独奏精选》《丝路掠影》《琴箫佛曲》等等。其他如《天艺之声——赵家珍古琴师生音乐会》《琴韵水墨——古琴大师赵家珍经典琴曲视听音乐会》等,也畅销海内外。

不仅国内乐迷众多,家珍教授还将古琴艺术成功推广国外。她曾多次出访美、英、德、法、意大利、荷兰、瑞士、奥地利、日本、新加坡等国家以及中国台湾、香港、澳门等地区,讲学并举办独奏音乐会。她还与中国国家交响乐团、爱乐乐团、中央芭蕾舞团交响乐团、中央民族乐团、上海民族乐团、中国广播民乐团、北京交响乐团,以及比利时布鲁塞尔国家交响乐团、台北市立国乐团、澳门中乐团、香港中乐团等著名团体,成功合作音乐会。

2009年10月,她在美国著名的卡内基音乐厅成功举办古琴音乐会,成为第一位走进卡内基音乐厅表演的古琴家。2011年,家珍的个人古琴独奏专辑《琴-赵家珍》,更荣获第十届美国独立音乐世界音乐最佳专辑大奖。

可以说,家珍的古琴艺术,在音乐界颇受好评,在中国传统音乐界颇有威望,深受广大古琴爱好者喜爱。

 

五、非遗在肩,琴道至重

在传统中国社会,琴作为文人修身养性的重器,被文人士大夫视为专属之乐。纵览古今琴界,男性演奏者至少占七八分天下。但家珍巾帼不让须眉,不仅荣就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古琴艺术代表性传承人,更经全国琴家琴友推举,于2016年成为中国民族管弦乐学会古琴专业委员会(中国琴会)会长。她是琴会建立至今唯一的女会长,也是最年轻的会长。在琴道的传承与发扬上,可谓“任重道远”。

除演出和教学,家珍不忘自己传承者身份和会长使命。她努力吸收、演绎好传统古琴曲目的同时,有的放矢地大胆尝试创新作品。她主动邀约年轻作曲家参与古琴创作,自己积极参与新作品的创作演出,为传统文化的新发展贯注了自己大量心力。例如,家珍曾在台湾首演古琴与乐队新曲《侠风禅影》,用蕴涵丰富中华文化精髓的古琴,呈现传统儒侠风范及佛禅意蕴,充分表现洒脱、淡定、冥思、欢喜等情愫。她衷心希望通过不断尝试,以发现新作品,激励琴独奏、重奏和合奏方面,希望能有更多更优秀的古琴新作问世。

“抚古今于七弦,弄万趣于指端”,家珍深切知道,任何流芳百世的经典作品,都是创作时代的一部当代史,它既有传统的传承、接续和发展,也刻写有自己时代的鲜明痕迹,这样,它们才能超出时代,传之后世。

家珍先生承接琴会会长后,不负众望,秉承“弘扬民族文化、振奋民族精神”的理念,努力团结全国琴家,不断增强琴界凝聚力,力求让琴会真正成为琴人之家。她致力于搭建公平、客观、公正的表演艺术交流平台,为全国琴友提供高规格、高质量的古琴演奏展示与提高机会,促进相互交流学习。她还全力在全国推动古琴文化遗产的保护、弘扬和发展,先后在江西南昌、上海、张家港甚至海外如新加坡等多地,组织举办国内、国际大规模的 “敦煌杯”“弘琴杯”等古琴艺术比赛,以及多种类的古琴名家展演和学术研讨会。她希望借此能够培养优秀古琴演奏人才,推进古琴表演艺术的全方位传承与发展,使古老的琴乐延续与创新,焕发青春。她还带领中国琴会,在全国开展公益性的古琴师资培训班,大力规范古琴教学,让更多的古琴学习者、继承者从中受益。

她和琴会出面,团结全国知名琴家琴人,在全国各地举办各种惠民演出、普及传播演出,大大丰富各地文化生活,也让更多群众认识古琴、感受和喜爱古琴,有力弘扬了中国古琴音乐和传统古琴文化。

家珍和众多琴家,还希望古琴这一专属上层和“士”群体的高雅艺术,走入寻常百姓家。古代文人士大夫,也是传统道德观、价值观和理性、自由、公平等信念的维护者、追求者。他们除了献身于文化文学和教育等专业工作外,还深切关怀国家、社会以至世界上一切公益之事。而这种关怀必须超越个人以及个人所属小团体私利。家珍女士胸怀责任感、使命感,希望还原古琴在历史上曾有的文化思想价值和地位,以彰显士群体达则兼济天下的弘毅使命,在今天具积极意义。

相对于数千年来在中国文化史上留下无尽辉煌和光彩的古琴艺术而言,我们每个人不过匆匆过往的沧海一粟。但在21世纪的今天,古琴艺术依旧能够灿烂绽放,不仅本身蕴含历史、文化和艺术无穷魅力,也离不开像家珍教授这样的大批忠诚守望者,积极热心的传承弘扬者。家珍既是古往今来万千古琴爱好者之一,更是自觉地、努力地让古琴在新世纪再度焕发青春的重要领军者之一。

同时,提一点希望。我觉得家珍教授应该更大胆地思考,如何进一步发展、探索、突破,进一步锤炼充分展现自己豪放个性的独到演奏风格,提升自己的艺术品格。换句话说,能否“巾帼不让须眉”,努力尝试开宗立派?能否携手众多当代琴家,走出近代以来古琴音乐只能“清、微、淡、远”的狭隘美学误区和认识误区,一洗凡尘旧貌?从而建立自己以豪放、刚毅、流畅、有力为特色的古琴新流派?

我想,只有百花竞放,流派纷呈,才是琴乐艺术真正繁荣的春天的到来!才是琴坛艺术新的高峰崛起的耀眼标志!

琴者,家也;乐者,珍也。家珍教授“抚古今于七弦,弄万趣于指端”,当你为我们、为未来一挥手,希望古老而又常青的古琴,不仅响彻激荡群山万壑的阵阵松风,更引来五洲四海的轰然共鸣。

 


作者简介:秦序(1948-),男,博士生导师,浙江音乐学院讲座教授,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研究员(杭州,310024)。

 

相关文章

民族器乐艺术如何实现传承与创新协同发展 文章来源: 音乐周报
发布于 22 11 2021
刘英 刘红│中国器乐表演艺术元理论阐释 文章来源: 《人民音乐》2021年第4期
发布于 16 07 2021
文艺作品同样需要“质检” 文章来源: 音乐周报
发布于 10 11 2016
作曲家唐建平和古琴演奏家赵家珍访谈 文章来源: 易车网
发布于 27 12 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