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军团的两面:一半深扎尘土,一半风中飞扬

27 02 2021  音乐周报   乐团 - 华东  183 次阅读  0 评论

2016年春节档期,合唱团以一首原创的合唱作品《张士超你昨天晚上到底把我家钥匙放在哪里了》红遍大江南北、海峡两岸。“彩虹”成为了严肃音乐团体中少有的可以和“幽默”关联的代名词,也成了人们笑称的上海“非物质文化遗产”。

 

上海的文化土壤和诸如杭州或南京等历史名城相比虽不及深厚却英姿勃发。百多年前的申城萌发了中国最早的管弦乐演出,如今的沪上拥有一些蜚声国内外的大IP,其中必然有B站、拼多多,以及彩虹室内合唱团。

2016年春节档期,合唱团以一首原创的合唱作品《张士超你昨天晚上到底把我家钥匙放在哪里了》红遍大江南北、海峡两岸。这股旋风一直延续到2021年,合唱团的跨年线下音乐会开票一分钟就售罄。“彩虹”由此成为了严肃音乐团体中少有的可以和“幽默”关联的代名词,也成了人们笑称的上海“非物质文化遗产”。

 

一夜走红的“张士超”

如今大众所知晓的“彩虹”其实是一棵大树的两半,一半是家喻户晓的彩虹室内合唱团,另一半是少有人知的彩虹室内乐团。但乐团因为知名度可能连合唱团的零头都不如,故而经常被人误以为是前者的“山寨”。它们都定名为彩虹,寓意雨后的阳光,“室内”则是最初对编制和规模的设定。

2021年初,经过近一年的沉寂,彩虹室内乐团在其总监薛源的指挥下在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演出其“贝多芬交响曲全集马拉松音乐会”的最后一场。演完后,薛源的旧时同窗兼现任死党,青年作曲张士超在演职人员入口等着向徐徐出现的老友问候并祝贺。乐团有些团员认出了留着络腮胡子的张士超,激动地叫喊着他的名字。此时,另一些不知道他长得如何模样的粉丝一边兴奋地惊叹“哇,你就是张士超啊”,纷纷围将上去,还掏出手机要和他自拍合影。张士超倒是麻利地脱下口罩,身体微微向粉丝斜侧,用一种略带忧伤的笑容看着手机镜头,仿佛流露出同样的动作已经重复过上百上千遍,但还要欲作生疏的尴尬。

这份表面上略显俏皮的尴尬,却像重锤一样声声敲击在他的心里。他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找他合影的粉丝有99.99%说不出一首他的代表作,也没听过一首他写的曲子,因为他写的曲子确实也不多。张士超的突然走红,并不是因为自己的音乐,而是自己的名字莫名其妙地依附于一首爆红的歌曲的标题。对于一个深耕合唱作品的专业作曲者,这恐怕是莫大的遗憾和悲伤。

由此,“张士超”虽然事后写了一首民族室内乐《关于那26个电话》作为钥匙事件的回应,也有诸如《潇湘八景》和《香格里拉的呼唤》等合唱作品问世,但还是在推推搡搡中无意成了一个别人的符号。那首以撩人歌词和严肃曲调形成强烈反差由此大红大紫的歌曲,捧红了创作者金承志,捧红了演唱者彩虹团,也捧红了“第三者”张士超。彩虹室内合唱团一跃为中国合唱界甚至是艺文界的“独角兽”,以至于人们往往淡化了它的根。

 

指挥们组成合唱团

彩虹室内合唱团和彩虹室内乐团是一对“孪生姐妹”,它们的根都在上海音乐学院指挥系。

时钟要拨回到2010年。一群闲得除了学业以外无所事事又志趣相投的指挥系学生,既有同班同学又有学姐师兄,凑到一起想“搞点事”。他们自发组建了两支表演团体,既是给自己练手也是给自己加码。鉴于中国指挥学教育有乐队指挥法和合唱指挥法两个侧重方向,成立的表演团体便有一支乐团和一支合唱团。起初,同学们为合唱团的名字左思右想,一度以“八音盒合唱团”作为内部称呼,意在打造一支不满足于四声部,拥有八声部演唱能力的合唱团,男女八声部合唱曲《张士超你昨天晚上到底把我家钥匙放在哪里了》可以视作为对这一缘起的致敬。后来,经过团员投票表决,充满正能量的“彩虹”胜出,合唱团及乐团由此定名。

在这两个团体中,有三位指挥系的学生实质承担着团长兼灵魂人物的角色。金承志和跟随陈正哲学指挥的薛源是指挥系的同班同学,跟傅人长学指挥的朱珠比他们大一届但年龄却小一些。三个人连同隔壁作曲系的张士超大三大四时经常一起玩,玩着玩着就成了合唱团和乐团的团员、指挥兼作曲,用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驻团艺术家”。他们在两个团体间串门,张士超也为合唱团写过作品。

早期的合唱团由清一色的指挥专业生组成,人数维持在20至30人,大家课程表都差不多,时间总能凑得上,就隔三差五地保持排练,演唱的曲目不乏当时屡屡来华演出的英国国王合唱团的代表作,也有迪士尼动画片《狮子王》的主题曲。作为指挥生,团员从一开始就有着超强的“一目十行”的视谱能力,不管什么作品拿来看一遍就能唱,久而久之在学校内名声大噪,甚至风头盖过了音教系具有官办色彩的合唱团,也吸引到低年级的学生加入。即便如此,合唱团的影响力仅仅局限于校园内,带队的总是高年级的学霸。

作为三者中年级最高的,也是合唱团实质上的首任团长,朱珠从创建起就带领合唱团排练,一年维持一到两场演出,地点在学校的学术厅或报告厅,曲目五花八门。2012年,她赴美国波士顿音乐学院深造指挥法,获硕士学位,2016年回沪发展,现在浙江传媒学院音乐学院任教。赴美后,合唱团的管理事宜一度落到薛源头上,后由金承志接过掌印。2016年9月,朱珠与金承志一同发起了针对特定年龄人群的彩虹青年合唱团作为彩虹大家庭的一份子,但朱珠因结婚生子而暂别舞台。当年年初合唱团爆红的那一刻,她正在美国,很是为合唱团欣喜,但并不感到意外。她回忆道:“很替金承志开心。合唱团建团之初就一直在尝试各种风格,平时排练虽然认真但气氛轻松随意。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支如彩虹般多姿多彩且多才的团体。一曲走红,虽然写的是丢钥匙,但恰恰说明合唱团找到了某把正好契合社会现象的钥匙。”

爆火后的彩虹室内合唱团虽然脱离了音乐学院指挥系的圈子,由公司经营,也不再由指挥系学生担任主力团员,但依旧保持了朱珠所言的“玩”的初心,大部分团员来自社会各行各业,因对合唱的喜爱,并在彩虹符号的凝聚力下走到一起。他们有着接不完的商演,赚不完的钱,更难能可贵地是没有淹没在商业的浪潮中。

2020年恰逢合唱团十周年,作为十周年庆典巡演的首演音乐会,合唱团于2020年1月19日至20日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开出了全原创节目单,包括由金承志作词作曲的《星河旅馆》首演。

基于受到的现象级关注和成为票房灵药,合唱团也会把文艺复兴、古典和浪漫主义时期的经典作品编排在音乐会曲目中,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普及古典音乐,但金承志的原创作品早已深深烙印在合唱团DNA里,就像那首不是张士超写的歌曲一样,不可分割了。

 

室内乐团靠爱发电

和风生水起、日赚斗金的合唱团相比,同出一门且同样由公司运作的彩虹室内乐团似乎继承了大部分民营乐团的基因,可谓披荆斩棘,居安思危,以至于乐团总监薛源总想着把掌印移交给其他人。虽然这更多是薛源无奈的耸肩,却也道出了其不同于合唱团的跌宕起伏的命运。

作为乐团创始人,薛源是金承志的同班同学。本科指挥系学习,学生在课堂上指挥的是两台钢琴而不是乐队,双钢琴并不能体现真正的音响概念,乐队的声音大部分时间都是停留在脑海里虚空的架构。于是,大三的薛源便“攒”了一个乐团,团员来自学校管弦系、华东师范大学及上海师范大学管弦系、上海大学弦乐团的特长生以及一大批业余人士。这“十来个骨干几十条枪”组成的乐团于2011年春节作了不售票的首演,在曹杨路街道社区文化中心演出包括莫扎特《费加罗的婚礼》、帕赫贝尔《D大调卡农》等耳熟能详曲目的新年音乐会,还有金承志合唱作品《玉门关》的乐队版。街道送票给居民作为福利,面对满堂听众,薛源和金承志分别担任指挥。随后,乐团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接了第一台商演,在一家演出公司的安排下演出日本动漫配乐,薛源弹钢琴,金承志指挥。

2014年,薛源在老师的敦促下参加了香港中乐团主办的第二届国际中乐指挥大赛并一举夺魁,研究生毕业后赴维也纳音乐与艺术大学进修,两年后归国。乐团在2018年上半年开出第一个乐季,以半年为限,至疫情前进行到第五个乐季,演出场地为上海黄浦剧场或东方艺术中心,曲目以西方古典音乐为主。

时至今日,乐团惟一的全职“乐师”就薛源一人,团员多有本职工作,在每年4到5场的乐季音乐会中分文不取,乐团的经营属于靠爱发电。政府扶持下,乐团先后在上海的曹杨、长宁和宝山高境镇文化中心免费排练并偶有商演机会。得益于一省再省的开销和尚算不错的票房,乐团收支这才勉强持平。

人们不禁发问,同为“彩虹”,乐团缘何不能像合唱团那样,用一首原创作品一夜走红呢?这源于管弦乐与合唱艺术的性质不同。与带有群众文化色彩,容易入门和调校,就算是业余选手也可通过密集排练快速进步的合唱相比,交响乐团及管弦乐一直曲高和寡,演奏水平与团员的专业性密切相关,专业性提高需经久累月的训练方可达成。薛源表示:“搞一部网红作品,我也想过,但乐团和乐器的形式意味着不可能靠网红。就歌曲而言,也是段子容易红,不是音乐红。做乐团就不能指望靠脱口秀成为爆点,只是尽量不让听众流失。只要我是乐团负责人,我就希望乐团每一年进步1%,这样也许100年后会达到职业乐团水平。”

朱珠对合唱团和乐团都充满信心,“乐团和合唱团固然外在的表演和存在形式很不一样,这是由艺术特性决定的,也是由团队本身的特点决定的。合唱团受众面更广,社会接受能力更快,歌词特别容易打动人。管弦乐没有歌词,故而更需时间和引导。但不管是哪个‘彩虹’,都是上海独有的现象,是上海文化环境催生的硕果,都是无法复制的。这个独特的文化环境也是我放弃美国的工作,回国发展的原因。”

至此,笔者不禁想到三毛的那首诗:“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彩虹室内合唱团和彩虹室内乐团,虽自诞生起就从未同台演出过,但各自何尝不像树的另一半?合唱团像地上的树干,迎风招展,蝴蝶成群,阳光倾泻,绿茵丛丛;乐团则像地下的树根,精耕细作,输送肥料,保育水分。它们共同由上海独特的文化土壤滋养,浸润着对音乐的无限热爱,开花、结果、造氧、落叶,不忘初心,生生不息。它们合力组成好大一棵树,用艺术的养分哺育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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