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要当一个音乐家,一个有实力的音乐家”——访刘孟捷教授

19 05 2022  钢琴艺术杂志   人物 - 热点访谈  98 次阅读  0 评论

访刘孟捷教授

 

访者按:

刘孟捷教授是享誉国际的钢琴演奏家、教育家,他不仅活跃于世界各地频繁演出、讲学,更是培养出了一大批蜚声中外的青年钢琴演奏家。在去年举办的“第十八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以下简称“肖赛”)中,他的很多学生入围这项重大赛事,成为学生入选肖赛最多的老师之一。他们独具特色的演奏给人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小林爱实更是跻身决赛,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刘孟捷先生现在同时在柯蒂斯和新英格兰两所世界著名音乐学院任教,也是我学士及硕士学习期间的老师,恰逢近期他在波士顿短暂停留,我抓住这个机会采访了他。

 

Q

在波兰刚刚结束的肖赛中,您的学生小林爱实取得了非常令人骄傲的成绩,同时,我也注意到您还有很多其他学生都入选了此次肖赛,包括我自己,您应该是学生入选肖赛最多的老师之一,我觉得这真的是一个非常令人骄傲的成绩。

A

是的,我也很庆幸有那么多优秀的选手,而在这些选手中还有我的学生们,大概有八到十位吧,都参与了这个比赛,我觉得他们都表现得非常好。当然在这一方面也符合现在很多年轻钢琴家的想法——他们希望有一个可以展现才华的舞台,而这个比赛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平台,所以我也很鼓励我的学生或者这些年轻的钢琴家去参与。

 

Q

这一定与老师的培养密不可分,所以,能否请您分享一下您在教学中的一些经验?

A

事实上我没有特别去关注怎么准备一场比赛,而是注重学生平常的进度和质量。尤其是处在一个有规定性的、前进的情况下,不管是比赛也好,音乐会也好,他们都会有比较好的状态。所以,我比较注重的是他们平常就应该要做到的一些东西。比如累积曲目,因为比赛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有些学生可能遇到比赛突然需要准备大量曲目的时候,是很难准备好的,我会比较注重学生本来就应该有的这些基本训练。当然每一个孩子都有不一样的个性,也不是每一个孩子都会特别想要去参加肖赛。但是我们在日常上课的时候,如果已经可以关注到他们本身的特质,他们自己能够寻找到想要的东西时,那么当机会来临,他们就可以准备得比较从容,而且能够拿出真正的实力,而不是临时抱佛脚。所以,以我的理念来讲,只要一位年轻的钢琴家自己实力好,不管是遇到哪一种状况,哪一场比赛,一定还是会有人看得到他的光芒的。而对一位老师来讲,最主要是培养他们如何在对的时间去展现这个光芒。

 

Q

没错,我也注意到,除了肖赛以外,您的学生在其他比赛当中也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比如2019年的“柴科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以下简称“柴赛”)中,安天旭的表现也令人赞叹!

A

天旭的经历和过程是非常惊人的,所以这其实就是一种平时能力训练的体现,如果没有经过训练的话,在比赛遇到突发状况时,就没有办法很好地应付。所以,所谓要为学生创造一个很好的学习环境,不只是上“钢琴课”,其实还有很多方面都要注意,甚至包括学习如何去跟管弦乐团合作弹奏协奏曲等——因为这个项目我们可以看得出来,当很多选手在跟乐团合作稍微缺乏了一点儿经验时,可能在比赛中就会没有那么大的优势。所以我一直建议学生要多方面地看,作品上面也是多角度地学,有些人可能只会学古典作品,或者只会学肖邦的作品,当然如果他本来就已经累积了大量肖邦作品的话,参加肖赛是很适合的,但是肖赛也是每五年才一次,所以,只弹肖邦这种想法其实不是很实际。而且,现在我们知道有很多弹肖邦的人,但是不见得观众一定都想去听肖邦吧?一个好的钢琴家,还是要什么都可以练得出来。最重要的是要当一个音乐家,一个有实力的音乐家。

 

Q

是的,说起您在培养学生各方面的积累,我想到上一次您在我们的公开课上面讲到,要弹好肖邦的作品,其实我们不应该只是单纯地凭直觉去演绎,更多的应该是去了解肖邦当时所处的环境和创作背景。您以《叙事曲》来举例,讲到当时肖邦在写《叙事曲》的时候,是根据一位波兰诗人的诗进行创作的。那能否请您就这一方面谈谈,学习一首乐曲的时候,除了作品本身以外,还应该去涉猎哪些方面来帮助演奏者理解作曲家?

A

其实我觉得音乐和艺术本来就是文化和时代的产物,当我们真的想要把它的精髓发挥出来时,就非常需要去理解它的背景。因为,对于大部分琴童来讲,我们大致上都是学习琴技,就是一些技术上的东西。但是要谈到譬如比赛——不管是柴赛,还是肖赛,现在是一个竞争激烈的时代,你会发现,我们真的要把一位钢琴家培养到他能够每弹一部作品都很到位的时候,需要的是一个人在内涵上的修养,艺术上的成就和对艺术、文化的理解……这些都是很重要的。我多年的经验发现,尤其是网络非常发达的当今,其实很多人都可以找到许多演奏录音来参考,但是其实有一些最基本的东西,我觉得现在的学生都很忽视——譬如说肖邦的背景、肖邦读一些什么书……就像我刚才讲的,音乐是文化的产物,肖邦所处的时代没有电视和网络,他们只能读书,能够影响他们的,其实就是一些书籍或者新闻……而这些新闻也不是像我们现在的新闻一样。所以我们应该首先去理解他们那时候的心理状态,才能够理解他们当时的感情。如果我们能够用这样一个角度去研读和理解,才可以去发挥作品最大的能量,尤其是一些情感上的能量。在我观看比赛的时候,发现一个很常见的现象,就是一些钢琴家可能觉得反正肖邦就是有感情,所以他就用很多不一样的感情去表现肖邦,实际上这可以说是所谓“滥情”吧,就是有一点儿乱用感情的感觉,因为我们现在这个社会的感情和价值观可能跟那时候都不一样。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话题,是因为我教了那么多年琴发现,很多人不知道为什么肖邦会这么痛苦,他们觉得痛苦可能只是爱情的痛苦,当然大家都会听到他跟乔治•桑的这些故事,但是事实上他自己本身有一些,或许是基因上或者文化上带来的痛苦,我们可能很少真的从这方面去研究这个问题。现在,尤其这几年来,世界上有很多的政治变化,这个其实就是我们现在应该要做的功课,如何看待当时的波兰是什么样的状况?是什么促使他产生那种心情,产生那种激动?为什么人家会说他非常爱国?什么叫爱国?他的爱国可能跟我们想象中的爱国不一样,要想理解那种情怀,只有当你真的去学那个时候的历史,去读那个时候他们读的那些文章时,才能够真正地体会到肖邦那时到底在想什么。所以我觉得这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课题,就是如何去寻找有关于这些作曲家和这些作品的背景,当然,并不是说诠释就只有特定的一种或几种方法,但是从这里面我们可以得到很多讯息。

 

Q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宝贵的学习经验——从多方面深入去了解这个作曲家那个时代的历史背景。这也让我想到了很多观众在观看比赛时的一个自然反应,就是他们会觉得“这个选手很有个性,他没有尊重谱面;那个选手可能离肖邦更近一些……”,不知道您对于类似这样的评论有什么样的看法?因为这个让我联想到,就像您说的,真正的艺术个性是在我们真正了解这个作曲家本身之后,通过自己的经验阅历和文化积淀,从而产生的艺术个性,它与所谓刻意去“标新立异”的演奏应该还是有区别的。

A

是的。我觉得一个比赛非常难说它的标准在哪里,因为有那么多评委,每位评委也有不一样的标准。但是大致上来讲,我们看到的不只是技术上或是谱面上的,在肖赛,我们希望看到的是,在了解作曲家背景或情感之外,演奏者还可以发挥出,或者加入他自己独特的艺术气质。这个状态其实很难讲,因为就像你讲的,有些人说不定会有那种肖邦的情怀,有些人可能会特别有个性,哪一个比较好呢?这个很难说,因为有些时候比赛说不定就是在选一个非常有个性,可以影响或者是吸引大家来听音乐会的人。所以这也是一个很复杂的话题,肖赛难道真的是在选肖邦作品弹得最好的人吗?还是我们只是在选一个最好的钢琴家或者音乐家?关于这件事每个人说不定观点都不一样。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我们是用肖邦来展现我们的技能的话,我觉得还是稍微需要尊重肖邦的一些想法,因为有些音乐家的情感其实强烈到作品本身就可以影响到很多观众,这种时候其实我们更多的是借用作品本身的能量去影响其他人,因为这个能量是很大的。当然有些人可能会比较“自大”一点儿,觉得“我的艺术能量特别好”,但是实际上我们看到的是,这个人本身的艺术能量和肖邦比起来就没有那么大了。

当然,在诠释作品的时候我们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可以选择想要表现的是“我”,还是想要表现“肖邦”,这个时候就要看弹的作品——我们其实没有办法说肖邦写的所有作品都是非常好的,当然晚期的作品每一首都有非常多的故事性,但是可能一些早期的作品你会发现——哎,其实肖邦当时说不定也像学生似的在写一首曲子。面对这样的作品,我们是不是就要加入更多我们自己的个性或者想法?这个时候我们就会发现,一些真正有思想的艺术家,他们会把你平常觉得没有意思的音乐作品突然变得非常吸引人。所以我觉得这应该说是一个平衡点,要去平衡现在弹的这首作品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表现,用它本来就有的力量,还是用我自己?我们通常都觉得,尤其是越年轻的人,会觉得可能我们在心智上比较不成熟或是对生活和人生的理解都没有那么多,我们难道能够和贝多芬或是肖邦比较吗?这个很难讲。所以,尊重乐谱是一种形式,但是有的时候你会发现,有些人他自己的个性真的也很有说服力,所以并不是说哪种一定是对或者错。我觉得,艺术本来就很难去评断,所以这两者并不是相互矛盾的,只是在合适的情况下,非常有艺术个性的或者是艺术修养非常高的音乐家,他们会在尊重历史背景的前提下做出更多自己的东西。

 

Q

我觉得像您刚才所讲的,在尊重历史背景前提下做出具有演奏者自身独特艺术个性的诠释,这样其实对于古典音乐来讲,无论我们作为观众还是演绎者,都是件非常好的事情。也让我联想到去年我们在新英格兰音乐学院举行了完整的贝多芬作品系列音乐会,这件事其实引发了我的思考:贝多芬写了非常非常多的曲子,有很多甚至我们都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系列音乐会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平台,可以让我们借这个机会了解并欣赏到,除去我们平时反复演奏的这些耳熟能详的作品,原来贝多芬还创作了那么多不曾为世人所知,或不曾被发现的宝贵艺术作品。

A

如果经过非常成熟的演绎,也许还是可以让我们发现更多值得在舞台上演奏的曲目。其实这就是看一个人的机智,如何整理,如何去表现他最好的一面。有些人在诠释方面非常有想法的时候,说不定他不会特别想要去弹那些很多人弹的,尤其是已经被定义为“一定要这样弹”的曲子,比方说像晚期贝多芬之类。那他们更多的是会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跟个性带入曲子,这样的话,可能会把某个十分冷门,很多人没有听过的曲子,突然变成一个大家都很喜欢听的作品。其实在历史上这种例子非常多,就是有一些已经默默无闻的曲子存在很久了,然后有一天一个人把它弹出来之后,观众突然惊讶这个曲子为什么那么新颖、那么有趣,这种例子其实非常多。

 

Q

对,也是一个优秀音乐家或优秀作品被重新发现的过程,这是件非常令人振奋的事情!说起曲目的选择,我注意到柯蒂斯音乐学院在入学考试的时候,特意要求考生演奏两首肖邦的作品,一快一慢。作为柯蒂斯音乐学院的教授,可不可以请您谈一下,学校用这样的选曲方式作为入学的考核标准是一个什么样的用意呢?

A

早在我1993年加入这个教学行列的时候,甚至1985年考进柯蒂斯时,就一直都是这样的要求。我真的从来没有问过我的老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一种要求,据了解,这是从霍夫曼时代,也就是柯蒂斯这个学校刚开始的时候就有的要求。我也觉得很有趣,为什么他们那时候要求必须弹肖邦?在多年教学之后,我发现,当我们在听这些考试时,其实从肖邦可以听出很多东西。应该说,肖邦作品能够展现给我们的不只是一个人技术上的能力,因为肖邦跟很多其他作曲家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浪漫、随性的个性。如何去诠释他?我觉得能够用这种理念去弹琴的小孩子一定经过了某一方面的训练,也就是说从肖邦的曲子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出这个学生到底经过多少训练。这个训练不只是技术上的,甚至可以判断出学生在音乐或者是人文的这些层面有什么样的接触。譬如说要把一个弹性节奏(Rubato)做得很自然,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钢琴老师都知道,弹性节奏并不是随便做出的,需要特定的乐感才能做得比较自然,也来自多年的训练。我想要把一首肖邦弹好,可能比弹好一首舒曼或者门德尔松更加困难——当然舒曼和门德尔松也不是那么简单——只是从肖邦那里我们可以看到更多东西。我们可以从弹肖邦中看到一些人在很多方面的熟悉度,以及他们的观察,比如说他们怎么去观察音色、怎么去观察弹性节奏、怎么去观察速度、怎么去观察情感……有些作曲家不会特别注重情感,或者可能不会特别注重弹性节奏。所以我们是可以从这两首有对比性的肖邦作品中,既看到技巧的展示,又看到演奏歌唱性和抒情性作品的能力,也就是说可以完整体现这个钢琴家的全面性。

 

Q

在刚才您提到的学生的观察能力中,有两点让我印象特别深刻,一个是如何观察弹性节奏,一个是如何观察音色……我觉得弹性节奏可以间接展现一位钢琴演奏者的音乐品位。谈到音色,我想起在网上经常会看到的一些评论,很多观众都觉得您的学生具有一个统一的闪光点,就是有非常吸引人的音色。我也注意到,您在教学的过程当中对于声音的质量有着非常高的要求,能否请您在这方面分享一些经验?

A

其实我们所谓在玩儿音乐,反映音乐最主要的媒介就是透过“音”,所以声音是我们最主要在处理或控制的东西,我们通过声音触动听众的心情,声音就像我们的灵魂一样。至于怎样用一种好的声音跟观众交流、沟通你的想法,它可以怎样代表一个人的思想,这些当然都有更深奥的一些理论。我想大部分的人在学钢琴的过程中,只是在学一些手指上的技能,但是当我们学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发现一个人的气质、思想,都会对我们演奏的音乐或声音有影响。当然从老师的角度来讲,我希望能用音色提升一个钢琴家的质量和素质。虽然钢琴在这二十年中已经非常普及,大家一般碰到琴就可以弹出声音,所以可能会对这一方面没这么计较或挑剔。但是我之所以觉得音色是很重要的一个功课,是因为当我们听到一个人唱歌时,第一个印象就是他有没有一副好嗓子。甚至当我们听到一些比较极端的乐器,如果这个乐器发出的声音让某些人觉得不好听的话,他可能根本就不想再听下去。所以从这方面来讲,我们会发现人对声音的灵敏度,不管经过怎样的训练,他都有一个自己的喜好与可以接受的范围。我觉得一个钢琴家要想把观众的注意力聚拢在自己的手里,很大一部分就是靠音色中传达出来的性格和思想。所以好的声音是一个渠道。

好音色的制造是一门很大的学问。说得通俗一点儿,音色的创造跟物理有关系,跟身体也有关系。我觉得一个学钢琴的人,一定要知道我们的身体如何与钢琴产生共鸣,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话题。当然有些人反驳说音色就是一种耳朵当中的概念和想象,他不需要用手指和动作去解释。当然,如果已经弹到了那个地步就会有更加不一样的音色,但是我觉得至少在比较初步的学习上我们要了解怎样运用身体,怎样让手指用正确的方式弹琴,这些都有助于我们之后更轻松地将思想灌入音色里。当然这是一条很漫长的道路,尤其是对钢琴家来讲。

 

Q

去年因为疫情,美国的音乐学院基本上都采取了线上课程的方式,我想线上课程对于大多数参赛选手和老师来讲或多或少都更有挑战性,比如我们刚才讨论的关于音色的问题,网络能否精准传达学生演奏中真实的音色?能否请您讲讲线上教学与线下有什么异同点,或分享一些线上教课过程中的趣事儿。

A

我觉得经过这一年的疫情,大家都非常辛苦,但是我们也从中学到很多东西。因为疫情刚开始时,很多老师可能都很不适应,如何在线上能够听到学生演奏出来的真实声音并作出比较精准的评判,从而辅导学生如何拥有更好的音色。但是我觉得经过这一年的训练,大家变得更为敏感。我有很多学生经过这样的历练,开始比较仔细地听他们自己弹的声音。所以学生上课时不只是注意老师讲什么,他们自己也会怀疑老师能否听清楚他们的音色,或思考自己的琴声透过网络传达到另一边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

 

Q

反而是一种督促。

A

对!反而是一种督促。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会有这样的觉悟。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大部分学生都有这样的一个变化,他们会更加注意自己演奏的音色质量。再有就是线上课程中我们要求学生提前把自己的演奏录音传给老师这件事——一些学生在现场上课或平时演奏的时候是没有录音这个习惯的,也不会去听自己的录音,所以他们很少会发现录音的重要性。总是弹完就过去了,很随性,也没有真正在意或聆听过自己创造的音乐究竟是怎样的。所以这也带给艺术家们一个很大的启发,由于现在发达的网络,我们创造出来的音乐作品,如比赛中弹的东西都会保留下来,到最后大家都找得到。所以真的是要非常在意和关心你所留下来的是怎样的作品。我觉得经过了这件事,对学生是有帮助的。

当然,随着科技的演变,我们也出现了越来越多好的软件,可以帮助我们在线上课程中听到更好、更真实的声音。最初,我们大家都在用Facetime,后来发现它的声音不是特别好,就又开始用Zoom等软件。当然线上课程相较于线下课程更加费心,面对面上课有一种感染力,就是这种感染力让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可以更加轻松紧密,这当然也是我们去听音乐会的原因,因为听音乐会现场与演奏录音非常不一样。但是在疫情的限制之下,我们没有办法现场教学的时候,只能尽我所能地把可以传授的知识悉数传达给学生。技术上的东西可能会比较好讲,因为阐述一些手指运动原理,或纠正一些指法是比较容易通过线上的形式完成的,但是从音乐上来讲,有的时候会比较费力。说到这里,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因为我平常是不会特别大声讲话的那种老师,尤其是我觉得能够示范的情况之下,学生的耳朵是可以捕捉到的。表演也一样,只要音乐足够好,不需要用很大的声音来吸引观众,不去用大声大嚷的方式说话,反而会让人家更想听你所讲的东西。但是在网络上就很难,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了?但是屏幕明明就近在咫尺,我却还是身不由己地想要大声地去喊话,觉得好像一定要把什么东西传达到地球的另外一边,有这样的一种感觉。所以这一年下来其实也挺累的,不知不觉中,好像每天都在喊,感到很累。但是也幸好最近有一些很好的软件研发出来,像现在国内有一个叫作Violy的一起练琴的软件,声音挺好的。不过我们当然还是希望疫情可以尽快过去,无论在柯蒂斯还是新英格兰,都可以尽快恢复到正常的授课模式,尤其是现场的演出,我觉得这个是最好的。

 

Q

您刚才提到上网课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提高音量,想要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地球另一边的学生,我觉得这其实体现出您对学生发自内心的一种关爱——倾尽自己毕生所学去传授给下一代钢琴家,我认为这很好地诠释了我们在描述一个艺术家和教育家时所用的“德艺双馨”这个词,真的值得我们年轻一辈去学习和传承。我们都非常感谢现在有这么方便的网络平台,拉近了音乐家跟观众之间的距离,甚至是让世界各地的音乐学子间的距离也更近了,尤其是现如今在国际钢琴比赛当中,我们可以看到越来越多亚洲人的面孔,并且在获奖者当中,亚洲人也占有相当大的一个比例。

A

对,感谢现在发达的网络平台,使我们能够越来越容易地学到知识。当然,我们并没有办法去预知未来的世界,就像肖邦也不可能想象得到我们现在这样的教学方式。所以我们一方面需要跟着时代走,另一方面也希望这个时代能够带给我们古典音乐更多的发展空间。我们希望网络的出现不会变成是古典音乐的末期,有的时候有些人会这么想,我希望它能够成为传播古典音乐更好的平台。

 

Q

因为我们很多的习琴者和家长都感到兴奋和荣幸能看到您分享自己的一些经验,所以最后想请您谈谈对我们广大音乐学子及琴童家长有什么样的寄语?

A

我觉得尤其是在国内,现在的学习风气是非常好的,这对一个国家国力的强大和文化的发展都是非常重要的。借用古典音乐来培养我们孩子的气质和文化气息,这对整个世界都会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因为他们就是未来的苗子。所以我非常注重在教育上,尤其不只是专业教育,去培养孩子对于音乐发自内心的兴趣,也就是说学琴并不是为了名利。当然用音乐来谋生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但是希望家长尽量不去逼迫孩子一定要在音乐上有所成就。当学习音乐只是一种谋生手段的时候,是件很痛苦的事情。这是我们作为教育者来讲,希望能够改变的一些东西。我们希望接触音乐的人继续热爱音乐,这个是我们心里最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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