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伟:指挥合唱,从青丝到白头

01 11 2021  音乐周报   人物 - 人物故事  69 次阅读  0 评论

高伟,指挥合唱,从青丝到白头

8

高伟与高旗父子

 

10月21日这天是个周四,和记者从上午一直畅谈到下午一点半,87岁的指挥家高伟看了看墙上的钟,意犹未尽地说:“咱们边走边继续聊,你和我一起去排练吧。”利索地收拾好自己的包,推着一辆带椅子的小车,他精神十足走出家门。高伟没有午睡的习惯,每逢周一、周四的下午两点,他都准时出现在自家小区的社区活动中心门口,给社区合唱团进行排练。因为担心他的腿脚,夫人或家里阿姨会轮流陪着他。依然精神矍铄的高伟,合唱指挥这条路,他想要一直走下去。

热身、开嗓、练声、练习音阶,虽然只是二十多人的社区业余合唱团,专业的合唱训练步骤却一个也不少。合唱团团长大姐告诉记者:“我们原本只是简单聚在一起唱唱歌,没想到现在能有高伟老师这样专业的指挥家义务给我们排练。之前我们音都唱不准,现在不但音准好了很多,还能唱一些有难度的作品。你看,北京马上要举行冬奥会,高伟老师给我们选了一首冬奥歌曲《踏雪寻梦》。”

 

志愿军里的文艺小兵

虽然时光流逝,小学四年级参加学校合唱团唱过的一首童声合唱《春晓》仍印在高伟的脑子里。小时候,高伟家就住在华东军政大学雪枫文工团的对面,每天听着他们排练各种军旅合唱作品,他觉得好听极了。耳濡目染之下,文工团的节目他都会模仿表演。不久,年仅14岁的他凭借自己对音乐的热爱和天赋,被吸收成为雪枫文工团的一名文艺兵,并开始学拉小提琴。“年轻时我的脑子特别好使,别人拉三遍才记住的谱子,我拉一边就记住了。”高伟露出孩子般自豪的笑容。

最近,以抗美援朝战争中长津湖战役为背景的电影《长津湖》正在热映。即便没有看过电影,高伟闭上眼睛也能回忆起当时的战争情形。1950年冬天,参加了解放战争的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解放上海战役之后,17岁的高伟随所在部队开拔入朝,成为中国人民志愿军一员。他所在的战士文工团,恰巧隶属于电影里描写的志愿军第九兵团。电影里“昼伏夜行”的行军场面,他就真实经历过。“我们20名文艺兵组成的小分队,白天休息,夜里紧急行军,奔赴一千多里外的兵团指挥部。当时除了随身武器和身上的乐器,其他装备几乎都卸下了,就为了行军能快一分是一分。”小分队途经清川江大桥,一路上敌机的轰炸不断。敌机袭来还伴随一阵机枪扫射,火球般的炮弹不断在地上炸起阵阵黄土。敌机过去后,高伟和旁边的戏剧队战友同时起身,看到对面的“土人”露出惟一能看到的一口白牙,确认对方还活着,两人一时间百感交集。战争岁月艰难困苦,文工团为战士们带去的文艺节目,是艰难困苦中鼓舞人心的一剂精神食粮。能把自己学过的音乐技能用于慰问演出中,高伟感慨这才是“真正进入到音乐中去”。当地朝鲜人民也会举行一些答谢志愿军战士的文艺演出,这些演出经常会有男声小合唱、女声小合唱等合唱形式,这让之前只看过大合唱的高伟印象深刻,“原来,合唱还有各种各样的形式。”

1952年,朝鲜战争结束,志愿军在安东镇江山(今丹东锦江山)举行对牺牲战友的悼念仪式。在军乐团吹奏的哀乐当中,高伟犹记得当时军政委含着眼泪所说的话:“胜利之时,我们的一些战友却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我们无论是谁,无论什么时刻、什么事情,都要谨记这些牺牲的战友,不居功不骄傲。”这句“不居功不骄傲”的誓言,影响着高伟之后的为人处世,也影响着他从事音乐事业的态度。

 

走上专业指挥路

朝鲜战争结束后,高伟调回南京,进入华东军区文工团。在浙江进行的海岛巡回慰问演出期间,他和文工团战友遭遇台风被困在一座小岛上长达一月。晚上没有电,他就在烛光下做随身携带的《和声学》课本中的习题。1955年,中央军委有指示,鼓励部队中经历过战争历练、知识水平又比较突出的年轻人考大学。和高伟同在部队文艺干部训练班的同学陈钢(小提琴协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作者之一)率先考入上海音乐学院。得知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招生,高伟想要去试试,但又担心自己的和声知识和钢琴演奏不过关。他写信与陈钢说起,陈钢马上把他介绍给自己的父亲、音乐家陈歌辛,请他辅导高伟。

“在我考学的过程中,陈钢给我很大帮助,陈歌辛老师不仅教我和声,为我找钢琴老师,还帮着修改我改编的无伴奏合唱《茉莉花》。”1956年,如愿考入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后,高伟高兴地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大连游玩庆祝,回来经过天津时听说中央音乐学院首届指挥系在招生,考官有指挥家黄飞立、郑小瑛和苏联专家。200人报名,录取9个人,他抱着“考着玩”的想法去考,竟然考上了。是选择上音还是央音,高伟犹豫不决。最后央音的一位老师劝他,说这是央音首届指挥系,不仅有苏联专家上课,还可以接触到许多新音乐,而且学指挥同时也不耽误学作曲。高伟动心了,最终进入央音指挥系学习,师从指挥大师严良堃。

1961年从央音指挥系毕业后,高伟有几个工作机会可以选择:中央芭蕾舞团、中央民族乐团、中央歌舞团和留校任教。时任中央民族乐团团长、作曲家李焕之找到高伟,希望他能到中央民族乐团工作。听从了李焕之的建议,高伟选择了中央民族乐团。

1964年,集结各艺术团体精锐演出班底的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排演,担任合唱部分的有3支队伍,1号队伍由北京的工厂工人、学校学生组成,2号是中央乐团、中央民族乐团等专业演出团体合唱队组成的专业合唱队,3号是民族歌舞团担任主力的表演唱队伍。为了排练和组织人数众多的合唱队,相关部门成立了三十多人的指挥组,高伟入选其中。排演期间,32首合唱作品,所有指挥组的成员指挥都一起练习,大家共同讨论歌曲的细节处理,练习挥拍动作,以达到合唱速度、表情记号表达等细节的统一。高伟担任《东方红》其中一部分表演唱的指挥,还负责大量合唱队日常的排练、组织工作。这段经历,不仅锻炼了他处理合唱作品的业务能力,事无巨细的工作也锻炼了他对合唱队伍的组织能力。

 

有合唱团才有合唱指挥

先后在中央民族乐团、中国歌舞团、中国电影乐团担任指挥工作,高伟接触合唱的机会增多,并陆续参加了许多音乐基础教育工作。他先后担任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北京理工大学、中国音乐学院等多所北京高校的合唱指挥,为许多大学生打开了合唱之门。他还在国防部队、工厂、厂矿、油田、农业、机关等各级单位组建合唱团并担任指挥。高伟的想法是,我国合唱基础比较薄弱,要努力“走出去”,多参加比赛,多看看外面的优秀团队。1994年,他指挥新疆的天山合唱团参加中国国际合唱节获一等奖;1995年他率该团赴西班牙参加第41届国际合唱节,获复调合唱比赛第二名,这是我国合唱团在欧洲重要合唱比赛中首次获奖。此后,他陆续带领各级合唱团屡获国内外合唱大奖,还在西班牙国际合唱节、世界合唱比赛、中国合唱节、中国国际合唱节等国内外重要合唱赛事担任评委。

上世纪80年代末,应北京市教委邀请,高伟参与北京金帆艺术团的组建工作,在当时的海淀区、崇文区、延庆县的中小学进行合唱排练辅导。前两年,在北京电视台组织的一次老年合唱电视节目媒体评选会上,一位年轻记者还说起,高伟是她的合唱启蒙老师,从小她就是在高伟辅导的金帆合唱团里唱合唱,工作后她依然惦念着这位合唱路上的启蒙恩师。从工作岗位离休后,高伟还一直奔忙于北京各个合唱团甚至是全国各地的合唱推广工作,坚持每周最少深入一个合唱团进行排练。去排练,他就坐地铁,从家坐哪趟地铁,倒几号线到哪个合唱团,他烂熟于心。国家体育总局体育之声合唱团、北京老教授合唱团等团队,都是高伟坚持辅导了二十年以上的合唱团。这两年,因为身体和年龄原因,他才慢慢减少工作量。有人问起他坚持在合唱路上的动力,他说:“有合唱团,才有合唱指挥。合唱指挥要带好团,要先学会与人合作。”

面对数量飞速增长的合唱团,高伟很早就意识到专业合唱指挥人才的匮乏,在上个世纪90年代就开始呼吁重视合唱指挥的培养,并寻找各种机会极力推进合唱指挥培训工作的进行。在高伟的理念影响下,他的学生、现任北京市通州区文化馆副馆长的合唱指挥张平伟,近期在文化馆开展了基层合唱指挥的系列培训班,受到了很多基层指挥积极反馈与欢迎。

 

音乐父子情

除了担任合唱指挥,高伟还创编了多首合唱作品,前后出版过由他主编的《优秀合唱曲集》《祖国颂歌》《永远的辉煌》等合唱曲集。他在合唱作曲、编创方面的能力,也对儿子高旗产生了深远影响。

作为国内摇滚乐的领军人物、超载乐队的主唱,高旗为大众所熟知。受家庭影响,高旗很小就显露音乐才能。高伟回忆,3岁时带高旗去看歌剧《茶花女》,发现他能看懂并默默流泪。高旗小时候学音乐,父子俩经常为上视唱练耳课“打架”,有时高旗不耐烦练视唱,高伟就拿出一段歌词考他:“你把这段词编个曲,编出来就可以不练。”没过一会儿,那边就咿咿呀呀唱出来。从小学习钢琴的高旗中学时开始学吉他、架子鼓,自己写歌,到了大学和父亲说要退学组乐队、搞摇滚。高伟对他十分民主,只是认真问他是否真的考虑好了。最后,高旗的退学手续还是高伟亲自去办的。

父子二人,一个是合唱指挥家,一个是摇滚乐手,看似互不相关,但相互尊重对方的音乐风格,也相互吸收对方的长处。高旗曾邀请父亲去听超载乐队的演唱会。问听完的感受,高伟觉得摇滚乐形式很不错,“唱歌的形式活泼新颖,就是有点儿耗体力。还有,音响有一点儿吵,哈哈。”

2004年,高旗受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邀请,为当年《豪门盛宴》欧洲杯专题节目创作主题曲《生命的盛宴》,在合唱编配上还专门请教了父亲。高伟从和声功能、复调等方面对他的创作进行了指点。2015年,高旗以《苏幕遮•碧云天》《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临江仙•夜归临皋》《念奴娇•赤壁怀古》《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几首宋词作品为蓝本谱曲创作并进行合唱编曲,在高伟的指导和帮助下,高旗与北京市广渠门中学星光合唱团合作,以其为班底组建了第一期“幻境工场童声合唱团”,完成《宋词辑壹》这张专辑五首作品的录制。

最近,高旗新的合唱专辑又已经在积极筹备中。无论是当初坚持做摇滚,还是这些年开始尝试合唱编曲创作,高伟对儿子的选择都支持并从心底感到自豪。在他看来,音乐本身无界限,摇滚,合唱,都有其独特的魅力与生命力。音乐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美的享受。作为音乐人,最重要的就是爱音乐、享受音乐,并坚持自己所爱。这,也是多年来高伟一直在合唱指挥路上坚持不停歇的最大动力。(文 | 陈茴茴)

 

相关文章

郑小瑛 | 追求 “真善美”的人生——指挥家、音乐教育家黄飞立教授 文章来源: 微信公众号-瑛乐知音
发布于 21 02 2022
为基层教师教合唱“打个样儿” 文章来源: 音乐周报
发布于 11 01 2022
2023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指挥公布:弗朗茨•威尔瑟-莫斯特执棒 文章来源: 微信公众号-Bossa music
发布于 04 01 2022
金郁矿:那天他递给余隆一个小册子,成功引起指挥界关注 文章来源: 音乐周报
发布于 13 12 2021
唱不准?先要学会“听” 文章来源: 音乐周报
发布于 13 12 2021
张国勇:不论世道怎么变,我不变 文章来源: 音乐周报
发布于 15 11 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