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歌剧界,最近有一个名字常常出现

20 12 2021  音乐周报   人物 - 人物故事  152 次阅读  0 评论

执导大量的革命历史题材原创歌剧,从导演多样化艺术追求的角度来看仿佛过于局限,容易被困住手脚。黄定山并不这样看,他认为每一部戏都是有自己的性格的,关键在于如何运用适合的戏剧手段,让它与众不同的个性鲜明突出出来。绝不重复,是黄定山的戏剧原则。

 

想要约到导演黄定山见面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倒不是黄导摆谱儿,而是因为他太忙。今年10月在山东举办的中国歌剧节上,有他作为总导演制作的5部原创歌剧入选展演,其中一部《陈家大屋》因故退出,而《沂蒙山》《半条红军被》《红船》和《银杏树下》,每一出戏的复排都要黄导亲临现场把握大局、抠细节,再加上执导经典歌剧《小二黑结婚》……那段时间黄导满天飞,一边现场排戏,一边还要隔空网上指挥另外几部戏的排演进度,商讨展演的计划,推演行程,每次抽空回京也是匆匆忙忙的。

最近,“大忙人”黄定山终于回到了北京。我们约在他家附近,那天我们从上午聊到下午3点,黄导掐着点去做核酸检查——他又要出发了,去深圳执导一部原创歌剧。北京核酸检查48小时后必须在深圳再次核酸检查,两边的时间都必须对准了。作为一个军旅出身的艺术家,黄定山有精确严密的时间表,有清晰敏锐的思维,有不打折扣的强悍执行力。从我们的采访结束那一刻起,他的“时刻表”已经切换到了“深圳歌剧时间”。

 

创作激情来自于英雄情结

这些年,记者曾经多次参加总政歌剧团的新戏发布和观看排演,黄定山既是团长又是导演,他的精明强干、敏锐健谈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对于军旅革命题材戏剧结构的深刻理解,对戏剧手段的驾轻就熟,对戏剧制作排演过程中执行力度的强悍和高效的工作风格,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把他与军队以外的舞台剧导演去做比较。这也让他近年来频频与地方院团合作原创歌剧的时候,仿佛与革命历史题材有天然的联系。今年恰逢建党百年,各地文艺团体都在相继推出革命题材的原创歌剧,黄定山便成了各地争相邀请的对象。

“其实每一个题目都不是我自己选的,都是人家带着项目找来。现在回过头来看,好像我也从没有做过选择,题材我认同了就开始去做。”黄定山说,革命历史题材的歌剧最重要的就是在尊重历史的前提下,艺术化地诠释英雄人物。虽然在题材和情节上往往会有一些相似性,但也正因为如此就更加需要创作者满怀激情地投入创作之中,“其实每个人的内心都住着一个英雄,那是对英雄的敬仰,对英雄事迹的探索和追寻,英雄情结尤其是我们军旅艺术家创作激情的内心驱动力。”

黄定山从小生长在湖南长沙,“在这块热土上,有多少仁人志士和可歌可泣的故事发生。它直接影响了我的性格和我的成长。”从少年时代开始,毛泽东就成为了黄定山的偶像。他谙熟青少年时代毛泽东在湖南的所有故事。少年时代的黄定山曾经站在橘子洲头看着激荡奔涌、惊涛拍岸的湘江,体会毛泽东青年时代壮怀激烈的万丈豪情;也曾学习青年毛泽东横渡湘江,“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搏击风浪意气风发;又曾模仿青少年毛泽东闹中取静,专门到菜市场门口去读书;还曾模仿毛泽东,在月黑风高夜一个人跑到爱晚亭去锻炼自己的胆魄。“毛泽东在长沙时一年四季都洗冷水澡,我从小学五年级开始也坚持一年四季洗冷水澡。”青少年时代的黄定山一直以毛泽东激励自己。

1979年,黄定山考上了解放军艺术学院,在校期间赶上了对越自卫反击战。1982年他就跟随军艺上了法卡山前线慰问演出体验生活,“我们跟战士住在一起,一进屋分床铺,就会告诉我们,‘这个床有人,那个是空床可以睡……’空床就意味着有战士已经牺牲在战场上了。”面对生死、面对为祖国而战,黄定山百感交集。第一天上前线的黄定山和同学们很是看不惯战士们闲来扑克牌打得不亦乐乎,“团长告诉我们,这些人当中说不准谁明天上战场就不会回来了……”这给了黄定山心灵上非常大的震撼,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可贵。“还是这群战士,当他们围在山坡上看我们的表演时,我简直是拿出了浑身上下十八般武艺,掏心掏肺拼了命演给他们看。”1998年抗洪、2008年汶川大地震,黄定山都是第一时间跟着救援部队深入一线,“汶川大地震,当时救援部队的一架直升机失事,而我就在后面的第二架直升机上。”亲身经历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战场”,见过了这么多直面死亡义无反顾的无名战士,黄定山内心坚信:“每一个民族都会有那么一批人,他们是能吃苦的,每当民族危难之际,他们就会挺身而出义无反顾。他们的壮举可歌可泣,他们就是撑起民族的脊梁。这些人就是人民心目中的英雄。”

 

还原历史就是还原民族血性

执导大量的革命历史题材原创歌剧,从导演多样化艺术追求的角度来看仿佛过于局限,容易被困住手脚。黄定山并不这样看,他认为每一部戏都是有自己的性格的,关键在于如何运用适合的戏剧手段,让它与众不同的个性鲜明突出出来。绝不重复,是黄定山的戏剧原则。

对于革命历史题材原创歌剧所讲述的故事,很多在今天的年轻人看来匪夷所思,但对于黄定山来说,这些故事就真实发生在他几十年的亲身经历中。他认为,制作一部这样的原创歌剧,其核心就在于还原这段历史,“还原历史,我认为实际上是还原我们的民族心理,还原民族的精神和民族的血性。”黄定山认为执导一部革命历史题材的原创歌剧,还原一段历史,其实也是在铺设一条传播的道路,他希望把自己认同的价值观通过他的艺术创意,展示给今天的年轻人,“让他们看了后能相信这是真实的历史、真实的活生生的人。”

每一部原创歌剧的创作难度都是相当大的,很多人都不能想象,黄定山决定接受执导《沂蒙山》的邀约时,这部歌剧还仅仅只有“沂蒙山“这三个字,甚至都还没有文学脚本,“但是,我对沂蒙山太熟悉了,我对这段历史上沂蒙山人为革命的付出所深深感动,包括红嫂在内的那些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都是真实可信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沂蒙人造就了‘沂蒙精神’。我要去还原这段历史。于是我提出建议,首先《沂蒙山》这三个字就是这部歌剧的名字,至于这部歌剧都要讲哪些故事,是下一步讨论的事情。”

只有“沂蒙山”三个字就敢于接下这部戏,源于二十多年前黄定山与沂蒙山的缘分。那时候,黄定山用一年的时间开着一辆金杯车走遍全国各地,为央视拍摄电视专题片,采访健在的抗日战争亲历者,沂蒙山、沂蒙人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二十多年后执导这部歌剧,黄定山得以重新审视那一段历史,重新审视那一年的采访经历和心得。他坚信这段历史是真实的,这些人是真实的,他们身上所体现出来的民族精神在今天依然散发着光芒,也让黄定山在歌剧只有一个名字时,就有十足的自信和底气接受挑战。

《红船》其实是难度最大的一部歌剧,“你很难想象一部歌剧有二十几个份量相当的重要历史人物入戏,而且还要在一起开唱;你还要表达清楚那么一个历史时间段里,中共一大召开的过程以及前前后后。而且,陈独秀、李大钊两位中共创始人又都没有到场参会,还必须表现出来。所以,在一大代表开会的场景中,舞台上还设计了两个分台,陈独秀、李大钊跳进跳出,‘隔空’参与着一大的讨论。”无论是讲述历史人物的歌剧还是现实题材的歌剧,黄定山认为都必须做到“可信”“可亲”“可感”,“让他‘可信’‘可亲’,你就会觉得就像你我坐在这里聊天一样,是真实的‘可感’,就是你要让人感动。”

《半条红军被》也是一个命题作文,故事缘于康克清、邓颖超在解放后重返长征路,向当年给红军棉被御寒的村妇“还被子”的感人故事。但这个故事历史资料太少,黄定山于是将更多红军长征期间发生的故事和人物集合在这部歌剧中,让剧中的人物更加丰富和符合歌剧结构的需要。而这部歌剧的戏剧突破口是,“我讲了两个‘半条红军被’的故事,用事实讲述了老百姓是如何信赖共产党的心路历程。”最后,黄定山设计了一个点燃半条红军被烧山吸引敌人注意力,掩护百姓转移的情节,那漫山的大火其实更具星火燎原的象征意义。

 

“总导演”是为了整体制作

在黄定山所执导的歌剧中,只要是原创歌剧就一定要做总导演,而且他这个总导演下面是没有导演或者执行导演的,“我觉得总导演是以我的工作性质和内容来确定的。这样的方式,更能够体现出我的工作中一些本质性的东西和我工作内容的方方面面。”在原创歌剧中,因为涉及到歌剧创作舞台呈现的几乎所有层面,只有站在总导演的高度纵观全局,才能从创作初期就进行全方位的周全设计。“我做的是‘舞台整体呈现’,不是单独的戏剧,也不是单独的音乐,更不是单独的服装舞台美术,而是整体的‘舞台呈现’。”参与从创作到演出全过程的主办方和演出方,也纷纷对黄定山的“总导演”工作方式给予高度认可。

黄定山早年曾经以编剧获得过曹禺剧本优秀编剧奖,因此他可以同时站在导演和编剧的立场与编剧探讨剧本;二十多年来他坚持在军艺从事戏剧教学,这也让他更加善于从理论和实践两方面给予演员更多指向清晰的指导;他曾经是长笛演奏员,对于音乐也有着专业的理解,能够非常有针对性地与作曲家一同探讨戏剧的某一个时刻需要什么样效果的音乐;他还有非常好的视觉美术训练,舞台美术服装需要什么样的戏剧呈现,他也是独具敏锐的眼光。

比如,在《红船》中那十几个一大代表全部穿的是灰色衣服,两个外国人没有穿皮衣,也没有西服领带,但他们每个人的灰色衣服上都有精心设计的纹路,“我需要一种浮雕式的历史感,观众看起来也没有违和感。在《半条红军被》中血战湘江那一场,化装和服装全部是用的电影化装效果,在细节上高度追求镜头感。我知道只有找到真实才能直抵人心。”作为一个戏剧导演起家的歌剧导演,黄定山并不太在意专家评论的视角,“我更愿意看到有更多的老百姓看懂了,说他们‘喜欢’。”

黄定山执导的歌剧一部接着一部地上演,很多人不太理解这么大的密度、这么短的时间,他如何做到每一部都达到高质量。“其实很多戏都已经酝酿一两年了,而大家看到的往往是首演倒计时的那一个月左右。”黄定山说,作为一个歌剧导演,尤其是总导演,所有的时间进度都必须心里有数:必须提前与出品方、演出方制订出进度计划,演员前期需要做哪些音乐声乐、戏剧表演的功课,导演什么时间到现场,装台的日程和进度是什么,舞台合成是有乐队的还是只有钢琴伴奏,演员是带麦克风还是不带……等到导演到现场,一切都应当严丝合缝地向前推进。

说到带麦的问题,黄定山也有自己的看法和理由,“评论家都是基于欧洲歌剧美声演唱的传统,耻于那些使用了扩声的歌剧。但是,我制作的歌剧经常需要全国各地巡演,很多演出场所就是个简陋的礼堂,根本不具备自然返声的歌剧院声效,坚持不用麦的结果反而是减弱了歌剧的艺术感染力。所以,用不用麦都必须从整体的实际出发。”黄定山觉得扩声效果达到观众听得清楚就行,但今天很多扩声开得像演唱会似的震耳欲聋,甚至有些作曲家的耳朵和审美也被扩声给带偏了,“我就遇到过这样的作曲家,在排练时一再跟我说,‘能不能声音再大些!’我觉得电声会削弱我们耳朵的辨识能力,所以,歌剧演出还是要保持歌剧本身的品质,人声是最有魅力的,保证歌唱的质量是歌剧的根本要务。”(文 | 李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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