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碟 | 重拾波兰记忆的七首四重奏

22 12 2016  音乐周报   评论 - 碟评  1764 次阅读  0 评论

近日,Chandos公司所发行的波兰女作曲家巴谢维奇(Grazyna Bacewicz,1909-1969)的七首弦乐四重奏全集(双张,两个多小时)获得多方佳评,成为Naxos发行的卢托斯瓦夫斯基组合的同一曲目演绎之后的佼佼者。


近日,Chandos公司所发行的波兰女作曲家巴谢维奇(Grazyna Bacewicz,1909-1969)的七首弦乐四重奏全集(双张,两个多小时)获得多方佳评,成为Naxos发行的卢托斯瓦夫斯基组合的同一曲目演绎之后的佼佼者。此版的演绎者西里西亚弦乐四重奏,成员俱是卡托维茨的希曼诺夫斯基音乐学院毕业生。成立于1978年的这一波兰组合的精准与锐气让人吃惊,同时对作品构架有着居高临下的统御视角,极为难得。事实上,该组合早已成为当今演奏波兰室内作品最好的人选之一,有着逾200首的近当代保留曲目,最可贵的是:一半以上都由他们首演——不用说一流的波兰本土作曲家占了多数。

巴谢维奇的父亲是立陶宛人,母亲是波兰人。她在作曲方面师从思考尔斯基与布朗热,也荣幸地取得了希曼诺夫斯基的帮助(同时必然有他的美学观引导);同时巴也是颇有天赋的小提琴手,随弗莱什学习过,对弦乐的熟悉自不在话下。这七首弦乐四重奏外,她竟还写过一首“四把小提琴”配置的弦乐四重奏。她对其他体裁的驾驭也很出色,如《第四交响曲》、《第三小提琴协奏曲》就被波兰官方特别嘉奖。数年前,钢琴家齐默尔曼在DG录制过一张她的专辑,她的《第二钢琴奏鸣曲》不失民歌律动,末乐章托卡塔“带劲”极了,同张碟中的五重奏拥有着对弦乐器能力的拓展与交错的节奏细节。

第一四重奏实际上是巴谢维奇1930年代求学期间的产物,她还在布朗热的班上,作品有印象派的流动,也好像想模仿一点点巴托克严厉不近人情的口吻,第二乐章的变奏基于立陶宛民歌主题,温暖但有愁绪埋藏其中,到了末乐章西里西亚组合拉得松弛多了,东欧四重奏传统的韵脚于是被激活;第二弦乐四重奏距民歌味道十足的第一首有了较大的风格调整,十年之后的她明显倾向于了现代派;第三至第五首间,第三的热烈而直接,充溢着欢泼泼的感染力,故而能够在巴在世期间收获最大程度的关注;凭借着第四首,巴谢维奇在1951年得到过列日的国际四重奏大奖,它的末乐章给了我不小的震动,那种生命力旺盛的节奏音型,与另外一位同胞作曲家雷加米的室内乐五重奏长长的第一乐章很是吻合;1955年的第五,虽然在节奏上拾起了规整的路数,第二乐章赋格几如雷格尔的再版,但是末乐章敢情是把斯特拉文斯基的一套也借来使唤了。到了1960年代所写的第六,飘飘乎乎的和声与无处不在的滑奏像是一头钻进了新世界,彰显着它是这组作品里最强力与难以演好的;第七依旧延续着与任何人都不同的先锋式音响,对于西里西亚的组员们来说,拂掠如魅一般的发音要求真是难为他们了。

巴谢维奇的一个著名说法是“进步的作曲家是不愿意重复自己的”,这意味着不仅要有成熟且有辨识度的个人语汇,同时也应当自信于——放弃了稳定的“标识风格”之后,也定然会被目光锐利的听众继续接纳。我们注意到,她的第一首在1939年被谱写出来,第七首是26年后的1965年,折射出一种漫长而坚定的风格变迁。我们可以读出,她不懈地淬炼着自我,在新古典主义的表达方式孕育出色彩层次很强的“簇式音响”,倘若有一点点十二音技法的加入,主要用来增强戏剧感,并非是目的所在。但是,即便这七首在彼此之间都留有独立的个性,共同点是强劲的节奏驱动力一直未有间断,对欧洲民歌传统的借用与隐喻,虽说在头一首之后被淡化了,倒也始终时隐时现。

“二战”时巴谢维奇在华沙组织地下音乐会,受国民敬仰,有人还曾将今天古拜杜丽娜的地位与她当年比较了一下。哪怕在她逝世后的近50年后,巴谢维奇仍是在波兰国内少数可以与格雷茨基、潘德雷茨基或卢托斯瓦夫斯基并称的女性作曲家,可是,到了战后作曲世界,她的知名度变得非常有限。与卢氏同时期的四重奏相比,这一组七首更多将注意力放在了冲击(英语里说拳击时会用“bump”一词,大抵此意),而少了几许柔性的沉思(除了第二和第四的两个行板还是很棒的)。得承认,一位女作曲家在完全能保有优雅风度的时候,偏偏在一些不那么平易近人的基本素材上握紧了拳头,尤其在最末两首的斑斓造化里,向聆听的边界发起挑战,本身不就值得尊敬吗?以听感的艰涩程度论,我想,假若你接受得了老肖与巴托克,或者一点点欣德米特和米约,那么这套巴谢维奇就不会显得太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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