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碟 | 巨匠演奏家都要向他致敬

08 11 2021  音乐周报   评论 - 碟评  144 次阅读  0 评论

西盖蒂(Joseph Szigeti)在哥伦比亚的录音终于被打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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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盖蒂(Joseph Szigeti)在哥伦比亚的录音终于被打包了。很长时间里,这位巨匠的录音大多淡出公众的视野,只能在二手市场或一些小品牌的目录上寻觅芳踪。说起来,这位连米尔斯坦、梅纽因与柯岗都亲自向他祝寿的小提琴家,为何会一度在大公司的唱片目录,主要是再版目录中变得仿佛不受重视?

西盖蒂的录音生涯很长,从录音史的黎明期,便留下一些吉光片羽式的记录。随着录音技术的成熟,尤其是电声录音的问世,他也成为同时代人中录音最丰富的小提琴家之一。其中,他在哥伦比亚的录音,基本记录了大师中后期的艺术。百代的录音大多完成于上世纪20年代末至30年代,哥伦比亚的唱片则是以40年代与50年代为主。如今,人们不时提起西盖蒂的技巧方面的不稳定。诚然这是在后期更为明显的。

同当下的欣赏角度之间的差异,多少导致西盖蒂的艺术受重视程度不断下降,某位职业演奏家曾向我提起,哪怕在专业人士当中,能够领会西盖蒂魅力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很少人有这样的福气,他们认为他就是old fashion(老派),却未必了解old fashion到底是什么。”

然而,随着我们不断深入聆听这位小提琴家,终究会发现他深层的技巧不仅强大到壮观的地步,更体现出一种高度的综合性。只是能够欣赏这种深层技艺与综合性的人越来越少,因此西盖蒂在哥伦比亚的录音在CD时代的再版相当零散。至少索尼接手哥伦比亚的遗产之后,所推出的国际版的官方发行相当零散。并且当其中的某张唱片停产,就很难期望再版,只能看着二手唱片攀升至古董价位(基本是本世纪初就停产完了)。倒是某些专注于历史录音的小公司,不时关注这些瑰宝,如Biddulph先后发行的一些唱片。

可面对这位巨匠演奏家,我们多少还是希望能一窥其辉煌艺术的全貌,况且小公司的唱片也往往价格不菲。如今,索尼终于系统再版了西盖蒂在哥伦比亚的全部遗产,且在重放效果方面制作精良。尽管重制的路线未必贴近很多人所热衷的“黑胶味”,但其在乐器质感的把握与细节还原上还是下足功夫。唱片公司确实拿出了好音源且认真去做,操作的品味又忠实于音乐。对一套历史录音再版而言,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先后听了几日,发现自己对这位大宗师原本的认识没大错,但仍是不全面的。西盖蒂在美国演出市场的行情远不及海菲兹、米尔斯坦、梅纽因,但仔细想想,他那种并不现代(既远离技巧的刺激,又不倾向于感官华丽)的风格,能够真正在美国立足,还是非常耐人寻味的。

为何很多奥尔学派的人最终出不来,阿道夫•布什也没有真正被接受,而技巧状态并不稳健,后期甚至明显下滑的西盖蒂却能获得稳固地位?西盖蒂不仅是学者型演奏家,也是真正的明星小提琴家,系统听他的录音会发现很多以往忽略的东西。

西盖蒂的演奏被认为富有人文气息,或者说,他堪称富有人文气息的二三代小提琴名家的代表。这个“人文”,至少是通过两个现实的方面来体现:其一是将乐句表现得生动,表达性仿佛人在说话一般鲜活;其二,更重要的是演奏者究竟表达了什么。除了技巧训练的风格与侧重点不同今日,这种表达性的需要,也成为一种时代精神。

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因为小提琴不同于钢琴,可以即时做出音准的轻微调整,只要在一个“准”的区间之内就行。西盖蒂有时被指出音准控制有瑕疵,但仔细聆听,会发现里面有些其实是小提琴家出于音乐表现的需要作出的微调。西盖蒂最后阶段的现场演出,确实在音准控制方面多了些瑕疵,这同他先前的演奏需要作出辩证的区分。就哥伦比亚的录音而言,小提琴家在贝多芬、舒伯特、勃拉姆斯的奏鸣曲或是某些小品的录音中,都会让我们看到那种细微调整的妙处。

除了巴洛克、古典与浪漫主义时代的杰作,西盖蒂对于现代音乐的热衷,也有着划时代的意义。他是普罗科菲耶夫与巴托克作品最有力的推广者,这套唱片中,即收入了小提琴家与巴托克本人(演奏钢琴)合作的录音,以及他灌录普罗科菲耶夫两部奏鸣曲的经典演绎。彼时,人们仍对这些作品感到隔膜,西盖蒂的演奏往往并不显得现代,而是发掘出这些作品深处的人性情感与优美特质。这方面,他与海菲兹、梅纽因、奥伊斯特拉赫皆可谓异曲同工。

现在人们常常将西盖蒂归入学者型小提琴家的行列,其实,将高度的感官美与俯瞰全局而能深入其中的结构把握相结合,才是他真正的魅力所在。《第一号奏鸣曲》的开头,小提琴的声音一出来,那既古朴又馥郁而带点“涩”味的揉音、综合乐句表现的气势,就直接告诉人们何为顶级大师的演奏。西盖蒂的发音并不倾向于华丽或是爱抚般的特质(前者如海菲兹,后者如克莱斯勒、蒂博),却拥有真正无可替代的感官美。他几乎从不灌录超技性的作品,硬技巧的光辉不是他的长项。然而,就音响的控制来说,无论标志性发音的魅力,还是揉音富于感官享受的示范作用,又或是为不同层次的揉指树立的美学典范,他展现的技巧都为后世亮起明灯。

因此,后来的同行当中无论硬技巧怎样发展,还真没什么人够格来说西盖蒂有什么技巧问题。不过时下或许已经没有多少演奏者对他有真实的印象。毕竟,轻弓压无揉音的风格为演奏者提供了不少“便利”,能很多地避免让听者注意到揉音能否持续的问题。“时断时续”的揉音已行之有年。

至于西盖蒂的弓子,那磁铁般牢牢吸在弦上又无拘无束地作出各种分句、衔接无痕的功力,在勃拉姆斯两部奏鸣曲某些乐章结尾的高潮及慢乐章中,有时简直听得人大气不敢出。当然前提是能够稍稍听得明白,由此就知道为何那么多巨匠演奏家都要向他致敬。另有许多绝妙演绎,在此不及一一细说。总之,除非仅仅能接受“目前的”演奏风格,否则索尼这套再版唱片不容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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