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碟 | 刚而纯的紫水晶

17 05 2022  音乐周报   评论 - 碟评  65 次阅读  0 评论

于我而言,丹麦作曲家尼尔森(Carl Nielsen)虽与西贝柳斯同属于北方大陆居民,但他的《小提琴协奏曲》(op.33)与西贝柳斯的那首著名的d小调,却是不同世界的东西。

 

于我而言,丹麦作曲家尼尔森(Carl Nielsen)虽与西贝柳斯同属于北方大陆居民,但他的《小提琴协奏曲》(op.33)与西贝柳斯的那首著名的d小调,却是不同世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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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聆听这首由梅纽因所演奏的曲子时,我便被开场处双音串联的澎湃、勇毅和纯粹所击中(1967年录音,Morgens Wöldike指挥,Naxos发行),虽在节奏上略显匆忙,但作为独奏家他竟然能直接同乐队作热烈的对抗,能量频频打破和重建中,他的每个音符都是“铺展”与“发热”着的。另一版是林昭亮的Sony录音,被《留声机》杂志赞许为“截止到那时最优秀的演奏”,不过恐怕是某种东方匠人的精致与精巧做着主导。

本质上讲,或缺了这首协奏曲中原本配置着的色彩——“刚毅、勇气和梦幻”,而只是走向彬彬有礼的贵族式语气的一面,毕竟可惜。所以我想推荐一份有着清晰品味取向的演绎——来自独奏家安德烈•格特勒(André Gertler)。

格特勒是地道的匈牙利人,1907年夏生于布达佩斯,从1940年起开始担任布鲁塞尔音乐会学院教授,执教时间长达37年。有人认为,他将如此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对当代音乐家(如巴托克和贝尔格)的诠释上,虽然面较窄,却可列入20世纪最具贡献的小提琴家之一。

假如说梅纽因更擅长那种照亮心灵并毫不羞怯的毅力和顽皮,那么格特勒的境界大约就算得上“虽由人作,宛如天开”的紫水晶。这份于1959年他在巴登-巴登的现场录制完成的SWR自有厂牌历史录音,天然拥有着一种干净、甜美的“匈牙利式声音”;不仅如那个时代的大师一样流畅地使用滑奏(Glissando),也能与乐队积极地对话,在竞速的段落里,请注意乐队:全体的重心都被紧紧牵系在了这位独奏者的琴弓之上。

与其他现代小提琴协奏曲相比,尼尔森《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里独奏的“降临”是霹雳般的表达,有种真诚而兢兢业业的巨大能量场,一如拉罗《西班牙交响曲》或布索尼协奏曲中所绽放着的大段独白,故而梅纽因版才会如此感人。

不得不说,尼尔森太会写华彩。首乐章的两个华彩段,里头有最难以琢磨的“超车变速”,绵长的指尖之下极具乡村空气的清凉。格特勒的力道绰绰有余:每段华彩中他都有明亮、松缓、细腻的合理配比,也为大量双音跳奏的环节罩上了点点耐心与刚毅。最高的重复音犹如塞壬笛声,像是一种不断自我确认的能量,也像是一首透明而游动的歌谣。

在亮度相对较弱的小快板中,格特勒将漂亮如小精灵般的运动感建立了起来。慢板里,近乎绝望的悲伤主题崎岖展开,他的长运弓平稳、顺滑,这是一种比他人更趋精神化的解读,犹如以最轻微的火花点亮一段回忆,继而用上了所有的倾诉与关注,而不是语词之顿挫。此类特质的汇集,对呈现曲子的整体面貌很关键。

这首协奏曲创作于作曲家尚且年轻之际。写作首乐章“前奏曲”时,尼尔森就被作曲家格里格的遗孀邀请去海岸别墅居住,那里可爱纯净的自然环境,应该是给予了他一些新途径,在长长的首乐章中开启色彩变奏。1911年春天,在寄往家的信里,尼尔森写道:“你无法想象这里多么美丽,在别墅上竟可直接俯视完美的海景,那还是从悬崖峭壁的高度!”

尼尔森1865年出生,1931年去世,谱写第二乐章柔板时,他已经从别墅回到了哥本哈根,挪威假期刚值结束;他担任过丹麦最高音乐学府的院长,那几部交响作品影响面素来很广,而单簧管和长笛协奏曲,至今也都是管乐演奏家们的心头所爱;(按照时间创作列表)这首《小提琴协奏曲》写完后,接下来是他的第三与第四首交响曲。

19世纪,勃拉姆斯和贝多芬的协奏曲频繁上演,一些名声略小的小提琴协奏曲同样有不一般的难度与情感密度。如盖德(Niels Gade,如他的Op.56)、布索尼、贝尔格、多南伊(某种程度上,1877年出生于斯洛伐克的他代表着匈牙利小提琴协奏曲的高成就)的协奏曲等,总洋溢着太多美妙而出人意表的音型、乐句,无不伸向另一条美学通道。

在尼尔森的“华彩道路”上,严苛挑剔与考验着小提琴家们的,正是各种微观角度上的构思实现,高把位的音准、精确细腻的运弓、如何保证独奏在第一乐章末尾轻盈漂浮在隆隆作响的乐队低音线和拨弦之上等。

这首协奏曲,特列富森(Arve Tellefsen)和齐奈德(Nikolaj Znaide)都录制过,还都不止录了一次。为齐奈德协奏的指挥者是福斯特(Lawrence Foster),而为特列富森协奏的指挥正巧又是梅纽因,多少算一种因缘际会。此外还有位名为约翰•达勒(Johan Dalene)的新人,他在2018年的尼尔森国际小提琴比赛决赛摘桂,功力不俗,让人依稀看到了年轻梅纽因(他在36岁时录过第一版)的影子;另一位“大侠”文格罗夫在他1996年的Teldec录音里,将尼尔森与西贝柳斯并置,处理得略冷艳,神采却平平。(文 | Nol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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