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内卷”,音乐学如何将目光投向人?

25 03 2022  音乐周报   评论 - 时评  106 次阅读  0 评论

去年浙江音乐学院举办了“音乐学,应把目光投向何处”学术研讨会,是直面音乐学术焦虑的一次活动。研讨会的理论资源来自音乐学家郭乃安1991年的论文《音乐学,请把目光投向人》,那么,今天音乐学如何“把目光投向人”方能缓解自身的“内卷”?

 

整体来说艺术学科已经陷入“内卷”焦虑,音乐学同样如此。2022年考研国家线最近刚刚公布,艺术类是361分,较之上年直升15分。看来,“内卷”已经不限于艺术学者,艺术类考生也不得不焦虑了。

去年浙江音乐学院举办了“音乐学,应把目光投向何处”学术研讨会,是直面音乐学术焦虑的一次活动。研讨会的理论资源来自音乐学家郭乃安1991年的论文《音乐学,请把目光投向人》,那么,今天音乐学如何“把目光投向人”方能缓解自身的“内卷”?

 

看清“目光投向何处”

应具有历史视野

“音乐学应把目光投向何处”这个问题并不是凌空一脚的抽象问题,而需要放在具体历史中来认识。《音乐学,请把目光投向人》之前,从事音乐学研究的学者很少,学者目光主要投向了音乐形态。比如《中国民间歌曲集成》《中国民族民间器乐集成》《中国曲艺音乐集成》《中国戏曲音乐集成》这“四大集成”聚焦的即是音乐形态。这一时期音乐学者的研究本可以有更为丰富的人文呈现,然而由于人力物力所限只能舍弃。

如今的情势大家都可以看到:被要求从事音乐学术研究的人越来越多,人数上不是几倍而是几十、几百倍的增长,这时候,仅仅“把目光投向音乐”已经不足以匹配这么多的音乐学术写作了。从这个角度来看,音乐学“把目光投向人”乃是大势所趋。

不过郭乃安先生“把目光投向人”的提出乃是基于学理,强调透过乐谱廓清后面的音乐思维。譬如一些音乐本体研究者详细归纳了某种多声部民歌所使用的音程、各类音程所占比重,却对音乐背后的艺术思维缺少了解,从而无法发现这些多声部只是平行的声部:民族五声音阶中的小三度旋律音程乃是级进而不是跳进,所以才出现声部之间音程度数不一的情况。

今天又有不少学者提出“音乐学请把目光投向音乐”,这并不是对郭先生“把目光投向人”的反驳,而是反对当前大行其道的所谓“高大上”音乐学术:并不具备基本的音乐感受、理解和分析能力,不过是拿一套现成的大文科理论来套在音乐事项身上。

 

音乐学,

应将目光投向“什么人”

今年在《中国音乐学》看到了郭先生的学生、音乐学家伍国栋(如今已是八十高龄)的连载论文《论丝竹玩友》,某种程度上回答了笔者对“音乐学如何将目光投向人”的困惑。

“如何投向人”的首要问题是“投向什么人”。《论丝竹玩友》投向的是“丝竹玩友”,这一群体虽然是“业余”票友,却如伍国栋所坚持的,依然是“具有特定音乐含量的乐人个体、乐人群体”,而不是“于音乐无足轻重的非音乐人、非音乐行为和非音乐产品”。学者如果关注的是后者,当然也可以写出高水平的论文,只是恐怕并非音乐学者力所能及,写出的也恐怕并非音乐学术论文。

再者,作为学术活动,音乐研究不能是走马观花式的猎奇,也不能满足于偏远资料的摘寻,而需要对研究对象具有充分的熟悉和了解。我们常能见到一些音乐学术文章的作者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对所论音乐人文并无基本的熟悉和调研,却能依仗所论音乐事项无人知晓而口吐莲花。与其如此,不如将目光投向身边熟悉的音乐事项承担者,或者将目光投向经过深入调研后得以熟悉的“远方”音乐事项承担者。

第三,音乐最终是为了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音乐学术则要为音乐群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的目标实现提供支持,非如此则音乐学术“内卷”无解。《论丝竹玩友》敏感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研究对象虽说是“玩友”,却玩出了丰富的人生体验,“玩丝竹”正是他们美好生活的一种实现路径。“玩友”是业余的,并不等于艺术价值是低下的,他们玩的过程充满即兴的生动艺术呈现。这是有益于心理健康和精神愉悦的良性社会交往活动和充满创造创新的艺术活动,并且是具有合作、共享、适应等行为发生的创造创新性艺术活动。

以前音乐学对“音乐玩家”这一群体缺少观照,但音乐玩家及其行为乃是现代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不能被持续忽视。退一步说,即便有些音乐玩家的艺术价值并不高超,但乐人群体的音乐行为并不好仅从艺术价值来评判。如果音乐学术只关注艺术价值而不见世道人心,这是客观还是霸道?何况,所谓“艺术标准”往往不过是自己所熟悉和秉持的主观标准,并不适合横加在自己不熟悉的音乐群体及其操持的音乐身上。以芭蕾为标准,街舞就是极端错误的。

 

音乐学,目光必离不开音乐

郭乃安“把目光投向人”并非是不看音乐,这一点显而易见。伍国栋将目光投向的玩家并非是不见音乐行为的玩家,这一点也显而易见。

音乐学可以研究人,也应该研究人,但并不能脱离音乐来研究人。音乐学把目光投向人,并不是掠过音乐只看到人,而是基于音乐、也看到音乐后面的人,否则就不是音乐学而是其他什么学术活动了。

随着音乐研究工作者群体的扩大,随着学术期刊对“学理”的强调,只有悬浮“学理”而无基本音乐感知能力的音乐学术论文大量出现。这并不是音乐学术的进步,甚至也不是音乐学术众多可能方向中的一种健康方向。

是的,音乐学应该能小中见大,从音乐这个“小”中见到世道人心这个“大”来。但是,如果并非基于音乐这个“小”就能见到世道人心这个“大”,又怎能算得上是音乐学呢?是的,音乐学关注的不只是割裂在外的乐谱或录音的客观存在,也不止于现场的表演,而是有关于世道人心。但是,如果只有悬浮的世道人心却没有音乐为基础,又怎能算得上是音乐学呢?

音乐学应该给予音乐事项承担者群体或音乐研究者群体以启发,然而,如果脱离了音乐,这启发又从何而来?不熟悉音乐、不对音乐敏感,音乐学就很容易说外行话。这糊弄外行还可以,而稍有了解即可知其不过是削足适履或以讹传讹。这样的音乐学,无论是对音乐事项承担者还是音乐学人,都不过是学术垃圾,和启发无关,和这些群体的美好生活无关,而不过是在加重音乐学术“内卷”的症候罢了。(文 | 张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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