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评 | 风格太正,终归是无可替代的优点

14 03 2022  音乐周报   评论 - 演出  137 次阅读  0 评论

3月2日,张艺指挥上海爱乐乐团,携手青年圆号演奏家曾韵,在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呈现“探索俄罗斯之一”音乐会。

 

3月2日,张艺指挥上海爱乐乐团,携手青年圆号演奏家曾韵,在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呈现“探索俄罗斯之一”音乐会。音乐会围绕俄罗斯浪漫主义传统,排出一份跨越不同时期的,动听而多侧面的曲目。

音乐会以格拉祖诺夫的《D大调牧歌》(Op.14 No.1)开始,之后是格里埃尔的《降B大调圆号协奏曲》(Op.91);下半场是柴科夫斯基《第五交响曲》。每部作品的演绎都有可谈之处,本文就围绕格里埃尔的协奏曲略谈一二。虽然听过曾韵的多次演奏,此次听来依然感到惊喜。他对格里埃尔的《降B大调圆号协奏曲》的演绎实在精彩。格里埃尔这首协奏曲的魅力,很多建立在作曲家将独奏部分写得直接而繁重。

所谓“直接”,就是那种传统的风格,包括流利的旋律表达,突出的优美性,协奏曲特有的炫技性,格里埃尔都面面俱到地写在该作之中,没有任何故弄玄虚的内容,几乎每一部分都目标明确,因此也要求独奏家分别有针对性地加以完成。另一方面,该作的演奏时间将近半小时,在圆号协奏曲中是相当长的,对于独奏声部持续力的考验,成为一种跨越于局部技巧之上的技巧。毫不夸张地说,曾韵当晚的演绎可直接灌录唱片。

曾韵不仅技巧出众,品味还如此成熟,人虽年轻,却能以非同寻常的品味引导卓越的技巧。演出之后,我长久地考虑:如此动人,究竟好在哪儿呢?后来发现,好就好在他吹出了作品该有的样子,引领听众直面作品。而技巧的目的莫过于此。

以第一乐章为例,曾韵表现主题的华丽形象,既充分发挥圆号这件乐器独有的温暖音色和圆润丰满的质感,也将主题旋律的线条轮廓作出精细而绵密的呈现。格里埃尔融合轻盈的浪漫气质与民歌风格,在开篇的主题部分就综合地体现出来。那听似悦耳却较为单纯的旋律,其实包含了细腻的性格,但至少需要从两个层面入手,才能将这样的层次发掘出来:1.对于旋律线的刻画要有很高的完成度,不能以“好听”来带过技术的短处,而是要用优异的技巧发掘更深层的魅力;2.演奏需要流露自然的节奏律动。

对于前一方面,曾韵刻画旋律的那种精致与绵密就尽显其魅力。圆号的音响本身很迷人,但演奏的难度极高,核心的一点在于气息的支撑。气息的推送需要有力而绵延不绝,有这样一个基础,再发掘种种音乐表现的层次——色彩与力度的变化以及清晰性、分句的灵活等。曾韵演奏中绵密的特质,就取决于他气息的支撑极其强大。这就如同在钢琴演奏中自然地运用力量,再将其贯彻于每一细节。乐句的表现绝非以不错的音色勾勒大略的轮廓即可,而是在每一音符的呈现,同音符彼此的连接之中,都要贯彻一种精致——字字不可轻易放过,再由前后的组织决定“语调”,即乐句的性格表现。

因此这又牵扯到另一重点,即演奏的颗粒感。圆号的颗粒感需要演奏者特别精心地划分。这也是技巧功底的直接体现,曾韵在强大的气息支撑的基础上,将音符轮廓的分明表现至无可挑剔。快速片段中一蹴而就,毫不含糊。而当这一切组织在一起时,你会感到这位演奏家将开篇的主题吹得活灵活现,仿佛不费力似的,令它欢愉之中潜藏的性格层次跃然纸上。

作品第一乐章的副题是典型的俄式长线抒情旋律,曾韵均匀的气息支撑又一次将色彩与音质的美与丰满质地,贯穿于那样的长线展开。由此,独奏家将俄式抒情风格所特有的浓度,表现得恰如其分。在此处长线旋律的铺展中,细致的节奏感几乎更难把握,曾韵却做得太好了。由此,他吹出真正忠实于作品,也符合俄派传统的抒情乐句。

其实从这样的创作中,我们恰恰能看到乌克兰与俄罗斯密不可分的艺术血缘。虽然目前有些作曲家、演奏家已不是俄罗斯籍,但他们在先前的创作和演奏中体现的整体性的俄派传统,是如此统一、富有特点。目前,很多俄罗斯作品是大热门,但演奏者们往往并不能表现出纯正的俄派风格的歌唱句。因为对音质和线条的处理,必须有扎实的功底,继而能将音乐素材组织成为那种高度饱满,却并不廉价、泛滥的抒情歌唱。曾韵虽然年轻,对于分寸的拿捏与抒情的天赋,却都让人难做它求。

然而,更让人难忘的,是他如何将优美的局部,统合呈现于更大规模的结构表现之中。把握不同段落的展开与衔接,曾韵的气息之绵长稳定,使听者感到持续力的考验仿佛不存在。各部分的展开各自鲜活,彼此的平衡比例,完全是教科书式的。独奏家展开原作发展脉络的品味很高,不仅源于他洞悉演绎之“动态平衡”的种种分寸,更核心的原因,是他音乐表现的品味和观念基本可说是完全健康的,其中没有任何“妖气”的东西。

有人说,风格太正,也许听众反而不易接受,但曾韵当晚恰恰引起了听众广泛的共鸣。一曲吹完之后,现场反应非常热烈,看得出听众们是真的陶醉于这样的演奏。由于独奏的妙处很多,乐队来不及多说,张艺和上海爱乐乐团对格里埃尔的作品确实有充分把握。突出的一点,就是那种优秀的自然律动,基本都是独奏与乐队默契地完成。(文 | 张可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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