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评 | 同情共感的心灵语言

21 03 2022  音乐周报   评论 - 演出  93 次阅读  0 评论

评国家大剧院音乐厅的“赖嘉静、谢楠与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音乐会。

 

“矫揉造作的音乐!”打开奥伊伦堡版总谱《霍尔堡组曲》,桑德拉•波吉科夫斯基撰写的乐曲介绍开篇就是这一行醒目文字,而它正是出自创作《霍尔堡组曲》的格里格本人。如果我们将作曲家的这种“自黑”之言当真,那就会误入歧途。3月3日晚,国家大剧院音乐厅的“赖嘉静、谢楠与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音乐会,正是以演出机会不多的《霍尔堡组曲》开场的。

《霍尔堡组曲》是充分展现弦乐合奏音色的“纯色”之美的杰作。虽然,节目单的乐曲简介告诉听者,这首为纪念挪威剧作家路德维希•霍尔堡诞辰200周年而作的弦乐组曲,是特意以“老式风格组曲”与这位出生在挪威的文学巨匠展开跨越时空的对话。但事实上,听众中绝大多数人未必对剧作家有多少了解,也未必真的在音乐中“仿佛身临挪威”。吸引听者的,是音乐本身的美。

在中央音乐学院指挥系交响歌剧指挥方向博士在读研究生赖嘉静指挥下,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以8.8.6.5.3的编制,奏出洒脱漂亮的声音。第一乐章“前奏曲”的“活跃的快板”,弦乐六声部(这个乐章中提琴分成两个声部)的织体清晰明媚,节奏的动感由于对起始和弦ffp(突弱)力度标记的强调以及音头的突出而格外明显。第二乐章的“萨拉班德舞曲”和第三乐章“加沃特舞曲”的古风与舞蹈律动,均有相当出色的呈现。尽管,对于笔者而言,“加沃特舞曲”还可以多一些摇曳感,就像尼姆•雅尔维指挥哥特堡交响乐团所做的。作为《霍尔堡组曲》最具鲜明特征的乐章,以古老的普罗旺斯民间舞曲命名的第五乐章“利戈顿舞曲”,反复出现的独奏小提琴和中提琴以拨弦为背景的欢快独奏与全奏的戏剧性对比,悦耳而具有画面感。而正是在独奏与全奏的衔接,在笔者看来,构成这个乐章演奏中美中不足之处——当独奏小提琴一路攀升到高八度C时,独奏与乐队小提琴声部出现一拍休止,而大提琴和低音提琴紧接着进入,奏出粗壮旋律的起始。此处虽标记为ff(很强)力度,但大提琴和低音提琴的8位演奏者奏出的声音还不足以“很强”至成为旋律的醒目起始,致使音乐在此处的连贯感略受影响。我们在卡拉扬的DG录音中会听到,以饱满强大著称的柏林爱乐低音弦乐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一问题。

在巴赫的《d小调双小提琴协奏曲》中,令人瞩目的不仅是两位独奏家——被评论界誉为“提琴魔女”的谢楠和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首席李喆,还有年轻的指挥家赖嘉静指挥这首作品的方式:她不是像在本场音乐会其他作品中那样站在乐队面前,而是边弹奏羽管键琴边指挥。在古乐团到访演出之外,我们的指挥以这种对于巴洛克时期音乐演奏有着重要的“回归本真”和尊重历史意义的指挥方式,还不常见,毕竟,这不仅需要指挥具备演奏羽管键琴的能力,还需要在巴洛克音乐演奏实践方面有所造诣。但在国家大剧院这样的大音乐厅由非古乐团演奏巴洛克音乐,羽管键琴参与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存在“形式大于实质”的因素,因为,尽管笔者坐在池座9排中间,羽管键琴的声音仍只是间或依稀可闻。

在巴赫协奏曲中略减少为6.5.4.3.2的乐队编制,与两位独奏家的声音形成理想的平衡。谢楠和李喆配合默契,在对答乐句中既在分句呼吸感上一致,又不失个性。在著名的慢乐章中,赖嘉静与两位小提琴家的速度高度契合巴赫总谱所要求的“不过分慢的广板”(Largo ma non tanto),正如瓦格纳所强调的,只有采取正确的速度,音乐才能够歌唱。在谢楠和李喆的弓下,这个乐章的歌唱有着沁人心脾的力量,让人感受到巴赫音乐的亲切和深情,令听者相信,离我们近三百年的音乐也能够印证音乐学家卡尔•达尔豪斯所说的,音乐是“人与人之间藉以建立同情共感之纽带的心灵语言”。

音乐会下半场由管乐和打击乐演奏的贝多芬《降E大调管乐八重奏》、门德尔松的《C大调管乐序曲》和理查•施特劳斯的《降E大调小夜曲》,均属较“冷门”作品,展现出国家大剧院管乐在整体音色融合方面的可喜进步,长笛的纯净飘逸音色,尤其令人印象深刻。(文 | 王纪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