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忠:晚期浪漫派交响曲的审美范本

20 05 2021  上海交响乐团微信公众号   评论 - 作品  137 次阅读  0 评论

马勒的《第五交响曲》可谓晚期浪漫派交响曲的审美范本,因为在这种交响性的宏大叙事中,我们不仅见证了这个时代交响曲创作的艺术睿智和心灵诉求,也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交响华彩和音乐壮丽。

 

如果要在马勒的全部交响曲中遴选一部演出效果最佳、接受程度最高的作品,那么《第五交响曲》肯定是高票胜出,当之无愧。《第五交响曲》不仅广受乐迷的喜爱,也深得许多指挥家的青睐,经常将它作为“重头曲目”在一些重要的音乐会上演奏。例如,2002年9月7日西蒙 • 拉特以柏林爱乐乐团音乐总监和首席指挥的身份在他的“就职音乐会”(Inaugural Concert)上就演奏了马勒《第五交响曲》,以此开启了他长达十六年的柏林爱乐掌门人的任期。这一庆典演出的现场视频版本至今仍为众多“马勒迷”津津乐道。

马勒的中期创作从《第五交响曲》开始。在第二、第三、第四交响曲中探索了融入声乐表达的大型套曲写作之后,马勒的第五、第六、第七交响曲重归纯器乐的交响曲创作理路,这种重新认识德奥交响曲传统价值与再思纯器乐艺术意义的创作实践表明:马勒对交响曲体裁的本质和器乐思维及其艺术表现力的体悟已达到了更高的层次。从整个交响曲创作的发展进程来看,马勒《第五交响曲》堪称一个时代的艺术高峰,因为这部交响杰作无论是整体面貌还是诸多细部样态,在呈现作曲家本人作曲思维和音乐品格的同时,也典型地体现了晚期浪漫派交响曲创作的时代品貌。

众所周知,马勒是“双重身份”的音乐家:既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在欧洲乐坛叱咤风云的大指挥家,又是一位勤奋创作音乐的作曲家。“我靠指挥生活,但我活着是为了作曲”,这一肺腑之言明确表露了马勒要用自己书写于总谱上的音乐传递内心之声的渴望。每次演出季结束后,马勒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到自己的“夏季创作”中,指挥家的身份马上转变为作曲家。他在维也纳郊外购置了度暑假的别墅并在风景如画的湖边专门建造了一个“作曲小屋”,以便自己集中精力创作。《第五交响曲》的创作就是在1901年与1902年的两个暑假中进行的。

众所周知,马勒是“双重身份”的音乐家:既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在欧洲乐坛叱咤风云的大指挥家,又是一位勤奋创作音乐的作曲家。“我靠指挥生活,但我活着是为了作曲”,这一肺腑之言明确表露了马勒要用自己书写于总谱上的音乐传递内心之声的渴望。每次演出季结束后,马勒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到自己的“夏季创作”中,指挥家的身份马上转变为作曲家。他在维也纳郊外购置了度暑假的别墅并在风景如画的湖边专门建造了一个“作曲小屋”,以便自己集中精力创作。《第五交响曲》的创作就是在1901年与1902年的两个暑假中进行的。

通过四部早期交响曲的作曲实践,马勒对交响套曲的品格、功能与特性已有了更具个人感悟的深入认知。当摆脱了由声乐元素所导致的“标题性”音乐诉求的创作羁绊,马勒的纯器乐交响思维显然进入了一个更为自由、洒脱的艺术境地。从《第五交响曲》的交响话语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一个激情澎湃、气场更为强大的作曲家的思绪和情怀。

《第五交响曲》原先的创作设想是传统的四乐章组合,由于在创作过程中爱上了阿尔玛,马勒才多写了一个标为“Adagietto”(小柔板)的乐章,由此形成一个三部分组合的五乐章乐曲构架。值得注意的是,这一独特的交响套曲结构并不是一个随意的乐章组合,而是个性化体现作曲家音乐构思和艺术表现的创作追求。

第一部分由第一和第二乐章组成。第一乐章在此如同一个长大的“引子”,第二乐章则显现出通常作为交响曲“重头乐章”的首乐章样态:快板速度的奏鸣曲式建构。当然,这个长大“引子”的深度与厚度已经达到交响曲建制的极限。这一乐章的“葬礼进行曲”体裁意味深长。小号独奏的“导引动机”的节奏型源自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命运动机”,但音乐蕴意有很大不同,贝多芬“命运动机”的抗争性力量在此已演变成悲凉的痛楚。葬礼进行曲主体部分的两个主题形成强烈对比,前者是舒缓的悲情抒发,后者却尽显情绪喷涌,这种葬礼进行曲中少见的能量积聚为第二乐章“如暴风雨般地运动,非常激烈的”音乐展示做了很好的铺垫。

第二乐章的音乐蕴涵无疑与贝多芬为代表的英雄主义交响曲理念一脉相承:光明战胜黑暗,只是这一承载人文精神的艺术理念到了马勒这里变得更加直白:生命压倒死亡。从这一乐章主部主题和副部主题鲜明的性格对比和动力感强劲的音乐发展中,我们能清楚地体会到马勒面对死亡的强力抵抗,渗透其中的是作曲家展示生命意志的心潮激荡和人生渴望。别有深意的是在再现部之前有一个短暂敞亮,而音乐高潮处霞光再现的D大调辉煌壮丽在这个充满紧张度的a小调乐章中更显得格外特殊,它似乎在预告:生命的真正绽放和人生璀璨将在D大调的终乐章中完满实现。

处于乐曲整体构架中心的第三乐章单独形成作品的第二部分,这一“舞曲乐章”的音乐特质让我们见识了这部交响曲艺术构想的独特性和作曲家的创造性。在贝多芬之后,交响套曲中的谐谑曲写作已成为考验作曲家交响曲写作的“试金石”。即便是勃拉姆斯这位伟大的交响曲作曲家也对谐谑曲敬而远之,真正敢于直面谐谑曲品格并深谙其音乐力道的是布鲁克纳和马勒,因为他们二位从奥地利的连德勒舞曲中得到生命的启示与艺术灵感,写出了足以让整个浪漫时代交响乐坛震撼的高品质谐谑曲。在这个谐谑曲乐章中,马勒真正达到了音乐创作的忘我境界,他完全沉浸在大自然的宏阔与壮美中,无论是民间舞乐的生活气息还是独奏圆号带来的隽朗和富于质感的生命律动,都充分表达了作曲家尽享人生欢畅的精神风貌。

由第四乐章和第五乐章构成的第三部分同样是蕴意丰厚的音乐组合。极受乐迷喜爱的第四乐章“小柔板”被认为是古典音乐中最优美的慢板乐章之一,这个以弦乐和竖琴演奏的抒情乐章本是马勒向阿尔玛表示爱意的情感倾诉,然而这种爱之表白的抒情美妙也被人们转换成其他多种意绪的情感体验。或许正是这种“音乐语义”的特殊转化和意象变异,让人在陶醉、沉思和感怀某种交响诗韵和抒情趣致的同时,再思纯器乐艺术表达的美学品格和音乐价值。

其实,《第五交响曲》最激动人心的应该是作为终曲的第五乐章,马勒所要展示的“生命之歌”在此真正奏响。在这个长大的乐章中,作曲家满怀诚意地向听者袒露心扉,奉献他所体察、感悟的美好情境:田园的美景、生机的勃发和通透心灵的光明。马勒用他娴熟的作曲技艺建构了浓墨重彩的“音乐景观”,赋格段的强劲律动展现出大自然的活力,绚丽多彩的管弦乐配器则尽情渲染了浸透人格底色的多向度生命意态,巨大的交响能量推动着音乐冲向号角齐鸣的最高潮。

马勒的《第五交响曲》可谓晚期浪漫派交响曲的审美范本,因为在这种交响性的宏大叙事中,我们不仅见证了这个时代交响曲创作的艺术睿智和心灵诉求,也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交响华彩和音乐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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