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祖强先生谈音乐:《谈钢琴独奏选曲》

28 04 2022  中央音乐学院出版社   评论 - 作品  78 次阅读  0 评论

吴祖强先生谈音乐:《谈钢琴独奏<鱼美人>选曲》

 

吴祖强先生是我国音乐界“德艺双馨”老艺术家的代表,晚年仍笔耕不辍,这不仅体现在他的作品中,同时也体现在他的文字当中。值得指出的是,他的文字体现出一种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他的《七老八十集》集恰恰能够体现这种责任感。

该文集收录了吴先生于1997—2007年十年间发表在各类期刊、报刊等出版物中的、与音乐或音乐生活相关的文字共约25万字,涵盖“研讨文论”“听乐评述”“抒怀随笔”等不同类型,由中央音乐学院出版社于2007年出版。其间与先生有过交往的、曾为中国音乐界做出重要贡献的音乐界的长辈、同事、好友的文章都被他一一收录书中。这些文字无一不体现老一代作曲家在学术上的勤奋与严谨,无一不体现他对所挚爱的音乐界与后生晚辈的殷切嘱托与希望。 

出版社陆续发出3期吴祖强先生专题文章,文字均节选自《七老八十集》,以纪念这位对中国音乐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作曲家。本文是专题推文的第3篇。

1998年4月,吴祖强先生完成《谈钢琴独奏<鱼美人>选曲》一文,全面介绍这部作品在创作、出版、舞台实践、国内外传播等方面的情况,并刊载于《爱乐》1998年第4期。以下是这篇乐评的主要内容。

戏剧音乐,尤其是舞剧音乐,经过改编,或原本就是排舞时的钢琴用谱,选一些段落作为钢琴独奏音乐会或其他用途的钢琴演奏曲目并不罕见。在这类作品中,典型的实例很多,例如早已为众多钢琴家所喜爱、演出频率很高的谢尔盖•普罗科菲耶夫舞剧名作《罗密欧与朱丽叶》选曲和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三大舞剧之一的《彼得鲁什卡》选曲等。此二者特别如《彼得鲁什卡》选段已成为一些国际钢琴大赛中的常见曲目,用以显示参赛者的弹奏高难技巧作品的水平,对戏剧性变化和风格掌握,以及渲染辉煌效果的能力等。

当然,舞剧音乐改编整理为管弦乐组曲或选曲供交响乐队或一般管弦乐队音乐会演出更为普遍,但作为乐器独奏,最常见的仍是钢琴演奏。

在中国,迄今为止,舞剧音乐在钢琴演奏曲目中出现近40年而未稍减其影响。既是中国钢琴家和各地钢琴学子对中国舞剧音乐给予注目的起始,并且到现时也还少见有其他选择的,倒确实仍然只是舞剧《鱼美人》音乐选曲。这实在是杜鸣心和我的荣幸。

 

创 作 缘 起

舞剧《鱼美人》音乐的创作是1959年的事,倡议者是北京舞蹈学校(现在的北京舞蹈学院)和当时在该校任教的苏联舞蹈专家彼•安•古雪夫。古雪夫在舞校指导一个由来自全国各地的舞蹈编导组成的编导班,为庆祝我国的建国10周年,计划集体创作一部新舞剧作为国庆献礼。

舞剧定名为《鱼美人》,属于杜撰的民间神话题材。舞剧脚本有了初稿之后,急切地找寻可以合作的作曲者,并希望最好是从苏联归来的留学生。这样我就成了理想人选,随后又找到愿意合作的杜鸣心。

 

首 次 出 版

《鱼美人》音乐的一些段落被作为钢琴曲弹奏其实在舞剧首演时就已开始。由于舞剧初演的乐队是由中央音乐学院学生乐队担任的,指挥是学院指挥系主任黄飞立老师,连作曲者都是音乐学院的人,为方便起见,平时乐队排练也在学院,所以一些音乐片段实际是此时便已在学院传播,加之演出后社会反响强烈,很快便有钢琴专业教师来索取《鱼美人》一些段落的钢琴谱用作了教材,并随即在学生的学习演奏会上也响起了例如《水草舞》《人参舞》等音乐。

鉴于《鱼美人》公演后的社会反响和对乐谱的需求与兴趣,音乐出版社(现人民音乐出版社)在1961年11月出版了《舞剧鱼美人选曲》6首舞曲的钢琴谱,顺序排列为:《人参舞》《珊瑚舞》《水草舞》《草帽花舞》《24个鱼美人舞》《婚礼场面群舞》。这本选曲出版后首次印刷发行两千余册很快就销售一空,不到半年就不得不大量增印,作为一本钢琴曲新作,这种情况在我国以前未曾有过。

 

备 受 青 睐

这几首选曲愈益受到钢琴家们的青睐,还因为殷承宗在1962年参加第2届莫斯科柴科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继1958年刘诗昆在首届比赛夺得第2名之后再次获得这项超级大赛的第2名。他的参赛曲目中就包括了《鱼美人》选曲。殷承宗在获奖后回国举行的汇报音乐会上的弹奏博得了全场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殷承宗弹的《鱼美人》选曲使后来这些选曲的弹奏水平有了不小的飞跃。

20世纪80年代初,我曾收到从日本寄来的一本日本版钢琴谱《鱼美人》选曲,乐谱由日本音乐之友社刊行,作为该社的《音乐艺术》期刊附录,刊行时间是昭和55年,即1980年。这本选曲内容只有4首,顺序为:《人参舞》《水草舞》《草帽花舞》《24个鱼美人舞》。这显而易见是出自我国1961年音乐出版社版本。这一时期的中国尚未加入国际著作权公约,也还没有颁布自己的著作权法。因此日本朋友刊行这本曲集事先没有告诉我们,这亦属正常,事后寄一本给我已是友好的表示。但这倒说明此时也已有日本同行对《鱼美人》音乐和作为钢琴独奏的选曲有兴趣,而且向日本音乐界和社会上主动介绍。

 

扩 充 再 版

人民音乐出版社在20世纪80年代初就提出扩大篇幅重新出版钢琴独奏《鱼美人》选曲的建议。于是,我们两位作曲者找出劫后残谱加以整理,尽可能扩增篇幅。按舞剧分幕顺序,我们从乐谱中选择可独立演奏的段落,第一幕两场共6首,第二幕4首,第三幕4首,另加上序幕一大段,包括《海边的黎明》《鱼美人独舞》《猎人独舞》,实际是引子和舞剧两位主角的音乐主题段落。各幕的选段是分别展示音乐的三种不同背景,不同的戏剧氛围和色调、风格,总共算是15首,比1961年版本扩增了一倍半。

这个新版本并不能被认为是概括了全部舞剧音乐和情节的,例如山妖的音乐就没有。它的选曲仍然是为了钢琴独奏,供音乐会或教学自由选择采用,增添多一些可能。

 

频 频 登 台

据我所知,钢琴家鲍蕙荞曾在北京及其他城市开独奏音乐会,每场音乐会中都弹奏《鱼美人》选曲一套8首,应属一次弹奏选曲数量的最高纪录。我的孩子青年钢琴家吴迎在郑州的一场独奏音乐会中连续弹过7首,稍逊于前辈鲍老师;钢琴家石叔诚的独奏曲目也常收入《鱼美人》选曲,但每场音乐会中一般都是2或3首;钢琴家刘诗昆也常选弹一些,特点是喜欢加以发挥改编,有大师弗朗兹•李斯特遗风。他有独到的辉煌技巧,听众高兴,杜鸣心和我自也并无异议。殷承宗远在他乡,也许这些曾给他增添过好运的乐曲仍然还留在他的琴键上。他们演奏的选曲各异,但如今大都选自这个扩充了篇幅的版本。

 

流 传 甚 广

还应该特别谈到的是,在越来越多的钢琴学子和如今也已为数相当的业余钢琴弹奏者间,钢琴独奏《鱼美人》选曲中其实影响最大的也许仍是《水草舞》。由杜鸣心落笔的这首规模不大的舞曲色彩鲜明、音乐生动、弹奏难度小,所以孩子们和业余钢琴演奏者们特别喜爱。《鱼美人》音乐钢琴独奏选曲其中一些竟然产生了此等艺术魅力,对作曲者来说可能也在意料之外。

事实上,这些孩子们和业余弹奏钢琴的音乐爱好者应大多都未曾观看过这部舞剧的演出,也不一定听过管弦乐队在音乐会上演奏,但他们都能通过钢琴喜欢这些音乐,没有依靠戏剧,没有依靠舞蹈,也没有管弦乐队的丰富效果帮忙,是不是倒表明这些音乐真是能发挥了作为钢琴音乐的纯音乐功能?

 

一 举 多 得

舞剧音乐中的一些乐曲得以既能服务于戏剧和舞蹈,又可以作为交响乐队音乐会上受欢迎的曲目,还能适用于钢琴独奏,为独奏家和众多钢琴弹奏者所爱好,一举数得,作曲家当然会感到十分高兴和欣慰。对尊敬的大师们而言,这是显示了他们杰出的才华与功力,而舞剧《鱼美人》音乐居然也有幸碰到了类似境遇,可真是颇为难得。20世纪50年代,我们这两位作曲者都还很年轻,没有什么经验,怎么说呢?我想也就只能算是运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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